全队骑凤凰从云海上方飞出后,朝迷宫方向极快极猛地飞去。
越往迷宫飞,天色越暗,风里的旧云屑变成了旧石尘。迷宫从云层下方极慢极慢地铺开,旧石墙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天边,墙面上极轻极慢地泛着极浅极淡的旧灰。凤凰甲和凤凰乙在迷宫边缘极轻极慢地盘旋了一圈,旧铜色光学单元在石幕中极慢极慢地转着旧金光。妞牛骑在凤凰乙背上,把制造机的数据端口打开,扫描迷宫入口的旧石墙。屏幕上的迷宫结构图跳了第一下。妞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调了一下扫描频率,结构图又跳了一下。第三次跳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不是扫描设备的问题。是迷宫本身在变。整张结构图从蛛网形状极慢极慢地收缩,从蛛网收缩成一张旧石墙围成的窄道,窄道尽头是一面极阔极厚的旧石墙,墙上刻着一行极旧极粗的旧体字:“来者,先过己。”
妞牛把平板转向特洛伊悍马。她说:“迷宫结构在变。不是墙在折,是整张图在变。刚才还是三层,现在只剩一层窄道。窄道尽头是一面刻字的墙。墙上写的是‘来者,先过己’。过己的意思是——过自己。迷宫在测我们。不是测战力。是测记忆。”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唐板鸭当年打彩虹岛,第一件事是封岛。第二件事是抓人。他把岛上民众的记忆抽出来,灌进旧铜机关里,做成幻境陷阱。这些陷阱不放暗影能量,不放射线。放的是人心里最怕的东西。你怕什么,它放什么。你越怕,它越真。你越真,它越困。”特洛伊悍马极轻极慢地把战锤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披风在背上极轻极慢地亮着三层叠甲。他说:“记忆陷阱。幻境。迷宫在测我们怕什么。”妞牛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第一层窄道是入口。走到尽头那面墙,幻境就开了。开了之后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不能打——越打越真。得认。认出来那不是真的,幻境就破。认不出来,就困在里面。时间,你扫迷宫的信标频率。能扫到幻境的底噪吗?”时间防骑把制造机的声学回溯切到最高灵敏度,蓝灰色的声波贴着迷宫入口极慢极慢地扩散。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信标位置,是一行极短的旧体字:“迷宫·幻境底噪·极低·极密。幻境由旧铜机关兽在迷宫正中驱动。机关兽本体不在窄道尽头。在迷宫正中。窄道只是入口。走到尽头那面墙,幻境开。幻境开了之后,人往前走,身体不动。机关兽在正中看着。看谁先认出来。谁先认出来,谁就往前走。谁认不出来,谁就留在幻境里,身体被旧铜管慢慢裹住,裹到只剩头露在外面,等下一个进来的人看见。”她把平板转向所有人。妞牛极轻极慢地说:“幻境开了之后,身体不动。人往前走,是意识在走。认出来的人先醒。醒的人要叫醒旁边的人。叫醒了,幻境就破。破一层,往前走一段。再开一层,再认,再叫醒。迷宫有几层幻境,得走进去才知道。特洛伊悍马,你走最前面。我走你后面。时间、晨曦、莉莉安、凡尔赛跟着。所有人手拉手。幻境开了之后手不能松。松了,意识走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全队走进窄道。窄道极窄极暗,两侧旧石墙极高极厚,墙上刻着极多极密的旧体字,字迹被灰白色旧苔盖住了大半。窄道尽头是一面极阔极厚的旧石墙,墙上刻着那行极旧极粗的旧体字:“来者,先过己。”特洛伊悍马走到墙前,战锤握在右手。他回头看了一眼妞牛。妞牛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把左手伸出去,握住了妞牛的手。妞牛握住了时间防骑的手。时间防骑握住了晨曦的手。晨曦握住了莉莉安的手。莉莉安握住了凡尔赛的手。六个人手拉手站在墙前。墙上的旧体字极轻极慢地亮了一下。旧石墙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亮极暖的旧金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铜丝。金光从缝里漫出来,漫到六个人身上。妞牛眼前的窄道消失了。
她站在一间极阔极亮的旧铜厅里。厅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台,台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形。男的身穿旧王袍,旧王袍上的旧金线全部暗了,但领口上那排旧铜扣还是亮的。女的身穿旧后服,旧后服上的旧银线也全部暗了,但袖口上那圈旧银纹还是亮的。是父王和母后。他们坐在旧铜台上,朝妞牛的方向极慢极慢地抬起头。父王说:“妞牛。你回来了。你打完唐板鸭了。你回来继承王位了。”母后说:“妞牛。过来。让母后看看你。你瘦了。你在外面吃苦了。过来。”妞牛站在旧铜厅里,看着父王和母后。她知道这是幻境。她知道。可她迈不动脚。因为父王和母后坐的那座旧铜台,和岛心塔底那座一模一样。父王领口上那排旧铜扣,和岛心塔底那排一模一样。母后袖口上那圈旧银纹,和岛心塔底那圈一模一样。她的记忆太真了。真到她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她站在原地,手还握着特洛伊悍马的手。她感觉到特洛伊悍马的手在抖。她转头看特洛伊悍马。特洛伊悍马也站在旧铜厅里,但他看的不是旧铜台。他看的是旧铜厅的角落。角落里蹲着一个极小的旧铜人形。旧铜人形手里握着一把极小的旧铜锤,锤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旧体字:“赛博皮尔顿·温度校准闸·第一锤。”特洛伊悍马看着那个旧铜人形。他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在温度校准闸敲共振封印的时候。他那时候左臂还没伤,右臂握锤,锤头砸在封印上。那一锤砸得极准。可他现在左臂有伤。他怕这一锤砸不准。角落里那个旧铜人形极慢极慢地站起来,朝他举起旧铜锤。旧铜锤的锤面上那行旧体字极亮极猛地闪了一下。特洛伊悍马的左手在抖。他握妞牛的手松了一点点。
妞牛感觉到特洛伊悍马的手松了。她没有回头看他。她盯着旧铜台上的父王和母后。她在想一件事。父王领口上那排旧铜扣——是真的。岛心塔底那排旧铜扣,她走之前刚给父王擦过。每一颗铜扣上都有她擦出来的旧铜色光泽。旧铜台上父王领口那排铜扣,光泽一模一样。可她走之前,父王领口第三颗铜扣是歪的。她擦的时候没拧正。旧铜台上父王领口第三颗铜扣,是正的。她看着那颗铜扣,看了三秒。然后她说:“假的。父王第三颗铜扣是歪的。这颗是正的。幻境没记住。”旧铜台上的父王和母后极慢极慢地暗下去,从旧铜色暗成旧灰色,从旧灰色暗成旧黑色。旧铜厅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妞牛醒了。她站在窄道里,左手还握着特洛伊悍马的手。特洛伊悍马站在她旁边,眼睛睁着,但眼神是散的。他的左手在抖。妞牛极轻极慢地叫了一声:“特洛伊悍马。温度校准闸第一锤。你砸准了。封印裂了。你带我进去了。你砸准了。”特洛伊悍马的眼神极慢极慢地聚回来。他看了一眼妞牛。他说:“我砸准了。”妞牛说:“你砸准了。幻境破了。往前走。”特洛伊悍马点了一下头。六个人手拉手往前走。
窄道尽头又一面墙。墙上刻着另一行旧体字:“再问,尔惧何。”墙裂开。妞牛站在一片极阔极暗的旧石街上。街两侧旧石楼极高极密,楼面上旧彩绘全部褪成灰白。街尽头站着一个人。一个极老极瘦的人,身上裹着褪成灰白色的旧外套,手里捏着一枚极小的旧铜钥匙。是地下堡那个递钥匙的旧人形。旧人形朝妞牛抬起手,手里那枚旧铜钥匙极慢极慢地递过来。他说:“地下堡·旧铜装备库·传送级工程图纸·未注册。你拿钥匙。你开地下堡。你拿图纸。你修云梯。你上云端。你打完唐板鸭。”妞牛看着那枚旧铜钥匙。她认得那枚钥匙。她在奥林匹亚堡地下堡外围接过同一枚钥匙。可那枚钥匙的钥匙齿是七道。旧人形手里那枚钥匙的钥匙齿是六道。少一道。她说:“假的。钥匙齿少一道。真的钥匙齿七道。我接过。”旧石街极慢极慢地暗下去。妞牛醒了。她站在窄道里,左手还握着特洛伊悍马的手。时间防骑站在她旁边,眼睛睁着,眼神是散的。妞牛极轻极慢地叫了一声:“时间。你扫第一个迷宫结构图。跳了三次。你调了扫描频率。你确认了迷宫在变。你扫出来了。”时间防骑的眼神极慢极慢地聚回来。她说:“我扫出来了。”妞牛说:“你扫出来了。幻境破了。往前走。”
窄道尽头第三面墙。墙上刻着:“三问,尔舍何。”墙裂开。妞牛站在一间极阔极暗的旧铜厅里。厅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台,台上坐着一个极老极瘦的人形。是博士。奥林匹亚堡那个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博士。博士朝妞牛抬起头,手里握着一枚极小的旧铜徽章。徽章上刻着彩虹岛的王冠纹路,纹路正中嵌着一枚极小的旧蓝宝石。博士说:“彩虹岛王冠徽章。你母后给你的。你戴着它去赛博麦迪逊顿。唐板鸭的部下看到它,就知道彩虹岛的女王来了。你戴着它回来。回来的时候,把它戴回王座上。”妞牛看着那枚徽章。她认得那枚徽章。她走之前母后刚给她别在制造机背带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造机背带。背带上别着那枚徽章。王冠纹路。旧蓝宝石。她再看博士手里那枚徽章。王冠纹路。旧蓝宝石。一模一样。可博士的手是干的。奥林匹亚堡那个博士的手是干的。他躺在床上那么久,手干得发裂。幻境里博士的手太干净了。她说:“假的。博士的手是干的。你的手太干净了。”旧铜厅暗下去。妞牛醒了。她站在窄道里,左手还握着特洛伊悍马的手。晨曦站在她旁边,眼睛睁着,眼神是散的。妞牛极轻极慢地叫了一声:“晨曦。你在赛博奥斯蒂尼水塔管道口。你右腿外侧被蝎后毒刺划了。你没退。你往前走。你走到了岛心塔底。你走到了这里。”晨曦的眼神极慢极慢地聚回来。他说:“我走到了这里。”妞牛说:“你走到了这里。幻境破了。往前走。”
窄道尽头第四面墙。墙上刻着:“四问,尔守何。”墙裂开。妞牛站在一片极阔极亮的旧云海上。云海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台,台上坐着一个极老极瘦的人形。是旧国王。旧国王朝妞牛抬起头,手里握着一根极旧的旧铜王杖。王杖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乐谱,杖头嵌着一枚极小的旧蓝宝石。旧国王说:“妞牛。你回来继承王位。你回来守彩虹岛。你回来守父王母后。你回来。回来。”妞牛看着那根旧铜王杖。她认得那根王杖。她在岛心塔底接过同一根王杖。可那根王杖的杖头旧蓝宝石是圆的。旧国王手里那根王杖的杖头旧蓝宝石是椭圆的。她说:“假的。王杖宝石是圆的。你的宝石是椭圆的。”旧云海暗下去。妞牛醒了。她站在窄道里,左手还握着特洛伊悍马的手。莉莉安站在她旁边,眼睛睁着,眼神是散的。妞牛极轻极慢地叫了一声:“莉莉安。你在里士满顿旧塔底。你挡在晨曦面前。你挡住了将军的矛。你倒了。你醒了。你在盐湖敲了三下。你走到这里。”莉莉安的眼神极慢极慢地聚回来。她说:“我走到这里。”妞牛说:“你走到这里。幻境破了。往前走。”
窄道尽头第五面墙。墙上没有刻字。墙上只嵌着一枚极小的旧铜锁扣。锁扣上刻着一行极细极密的旧体字:“幻境五层·全破·旧铜机关兽·认。”妞牛走到锁扣前,把制造机的输出端对准锁扣,把暮钟第三段回声的共振频率逐一注入。锁扣在声波抵达时极轻极慢地弹开。窄道两侧的旧石墙极慢极慢地朝两侧退开,从窄道退成阔厅。阔厅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台,台上蹲着一只旧铜机关兽。它由旧铜管和暗影能量绞成,身体极长极宽,从旧铜台正中一直盘到旧铜厅穹顶下方。它的鳞片由旧铜合金铸成,每一片都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乐谱。它的眼睛由暗紫色光学单元构成,瞳孔里极慢极慢地转着极冷极密的暗紫色光。它没有攻击。它在旧铜台上极慢极慢地盘旋了一圈,暗紫色光学单元极慢极慢地朝妞牛和特洛伊悍马的方向转了一圈,然后极轻极慢地朝妞牛的方向低了一下头。它认了。旧铜台在它低头的同一秒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冷极暗的旧铜色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铜丝。迷宫祭坛从旧铜台裂缝中极慢极慢地浮起来。祭坛由整块旧铜铸成,台面上刻着极密极细的旧彩绘,颜色已经全部褪成灰白。台面正中嵌着一枚极小的旧铜锁扣,锁扣上刻着一行极细极密的旧体字:“迷宫·旧铜机关兽·迷宫颜色引子·灰色。”妞牛把旧铜哨从背带上摘下来,把哨口对准旧铜锁扣,极轻极慢地吹了一下。锁扣极轻极慢地弹开,台面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亮极暖的旧金光。迷宫颜色引子——灰色——从祭坛裂缝中极慢极慢地浮起来,悬在旧铜祭坛正上方。妞牛取下来,收进内侧袋。她极轻极慢地说:“幻境五层。全破了。机关兽认了。灰色引子拿到了。下一站,第五十站通道。唐板鸭在第五十站上空。全队骑凤凰。走。”
特洛伊悍马极轻极慢地把战锤背回身后,披风在背上极轻极慢地亮着三层叠甲。他极轻极慢地说:“幻境破了。迷宫过了。下一站,第五十站通道。唐板鸭在第五十站上空。全队骑凤凰。晨曦、莉莉安跟妞牛一队。凡尔赛跟我一队。凤凰甲乙分两组飞。时间负责信标。妞牛负责开通道。走。”凤凰甲和凤凰乙从迷宫上方极快极猛地俯冲下来,落在旧铜厅两侧。全队骑上凤凰,从旧铜厅上方极快极猛地飞出。旧铜机关兽在旧铜台深处极慢极慢地盘旋了一圈,暗紫色光学单元极慢极慢地朝凤凰飞走的方向转了一圈,然后极轻极慢地低下头,身体极慢极慢地蜷在旧铜台深处。它认了。它不再攻击。它是迷宫看守,也是彩虹岛旧铜兽中最后一批认了妞牛的。迷宫外的旧石墙在凤凰飞过时极轻极慢地展开,从幻境状态极慢极慢地展成直墙。墙上的旧体字极轻极慢地暗下去,从旧金色暗成旧灰色。迷宫的颜色,回来了。凤凰从迷宫上方极快极猛地飞出,朝第五十站通道方向极快极猛地飞去。
【系统提示:彩虹岛迷宫·幻境五层——已破!】
【破阵方式:迷宫第一层窄道尽头的旧石墙裂开,幻境启动。幻境由旧铜机关兽在迷宫正中驱动,放的是每个人记忆里最怕的东西。妞牛第一个认出幻境(父王第三颗铜扣是歪的,幻境里是正的),叫醒特洛伊悍马(温度校准闸第一锤砸准了)。妞牛第二个认出幻境(旧铜钥匙钥匙齿少一道),叫醒时间防骑(迷宫结构图跳了三次)。妞牛第三个认出幻境(博士的手太干净),叫醒晨曦(蝎后毒刺划了右腿外侧)。妞牛第四个认出幻境(王杖宝石是椭圆的),叫醒莉莉安(里士满顿旧塔底挡矛)。幻境五层全破。旧铜机关兽认输。迷宫祭坛开启,迷宫颜色引子获取。墙段展开,迷宫颜色恢复。】
【经验值 +(幻境五层破阵+旧铜机关兽认输+迷宫祭坛开启+迷宫颜色引子获取)】
【恭喜!全队综合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57→LV.59】
【掉落物:旧铜机关兽鳞片碎片 x6(可用于妞牛制造机后续升级),迷宫祭坛旧铜锁扣 x1(可用于妞牛制造机后续升级),迷宫颜色引子·灰色 x1(已收入妞牛内侧袋,彩虹岛颜色已永久恢复,无需送回岛心塔)】
【特殊说明:迷宫已通过。迷宫颜色引子获取。彩虹岛颜色全部恢复。全队当前朝第五十站通道进发。第五十站通道直通唐板鸭巢穴。唐板鸭在第五十站上空。他的巢穴比云层暗紫巢穴大得多。左右护法和四大天王只是他的外围。核心在第五十站。下一站目标:第五十站通道·唐板鸭巢穴·最终追击。】
(第二部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