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的房里已经被翻过一遍。
箱笼开着。
妆匣乱着。
连床下都有人急急扫过。
像极了补手的人来得太快,却又来不及把每一寸都翻净,只能先把最显眼的地方搅乱。
谢照微进门后,却没看那些。
她先看灯座。
再看桌底暗钩。
最后才去碰旧礼册。
因为真正熟这间屋子的人,藏东西不会藏在“像藏东西”的地方。
翻房的人最爱先掀箱底、拆褥子、摸床板。
可掌册的人,手边天天碰的是什么,最顺手会往哪里塞,才是真正要紧的。
苏绫值夜时要磨墨、抄录、比册、校页。
她最熟的,便是灯、笔、书和桌边那一小圈抬手即到的地方。
谢照微蹲下身,看见桌底暗钩上有一道极新的擦痕。
不是旧灰自然磨出来的。
像是有人急着摸过,却没摸到位置,只刮下了一层木皮。
灯座旁那撮残灰也不对。
灰上只有两枚粗指印。
说明翻房的人确实动过灯座,却只是抬起看了一眼,没继续往里拆。
他们找的是大东西。
或者是那种一翻就该看得见的东西。
却没想到,真正值命的信,最可能藏在一本天天经手、反倒最像“寻常旧册”的壳子里。
苏绫是掌册的人。
真要藏信,不会塞在自己都不熟的地方。
她只会藏在旁人一时想不到、自己却伸手便能摸到的地方。
第三本空旧礼册拿起来时,书脊比别的稍重一点。
谢照微用薄刀沿着书脊缝一划,里头便掉出一封极薄的信。
纸质和苏绫掌心那截纸角,一模一样。
她没有立刻拆。
先看封法。
很细。
不写名,不落款,只在折角里藏了一道极轻的记号,像是写给“会认的人”。
谢照微这才把信展开。
信不长。
短得像是人临死前,只来得及挑最要命的几句写。
第一句便是:
净因寺之灰,非今岁始有。
第二句更硬。
安和殿旧值房,旧年曾按批撤名。
第三句,让整间屋子都静了一瞬。
林素秋曾留半录。
录名《验骨后录》。
再往下,还有一行挤得极小的补字。
不独验尸,兼记改口、送钱、收灰之人。
那几行字里,最让人心里发沉的,不只是“半录”二字。
是“按批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