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把这张网第一次压出了官面上的形状。
裴九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问:“那现在先抓谁?”
“先不按单案抓了。”萧承砚道。
他把那页灰簿合上,声音比灰房里的夜还冷。
“从今日起,按旧案灭口一整条线查。”
一句话,等于把方向彻底改了。
不再是查柳七。
不再是查秦家姐妹。
也不再是只盯净因寺。
是往整套抹名的秩序上查。
也正因如此,从这一刻起,他们要对付的,便不再是某一个凶手。
而是一群会彼此接手、彼此补口、彼此替对方收尾的人。
谢照微看着案上那枚铜扣,指尖慢慢收紧。
她先前一直知道林素秋死得不干净。
可直到今晚,她才第一次在一整条成形的杀人链里,看见自己母亲的位置。
不是碰巧撞上。
不是无辜被波及。
是她已经走到了这张网的边上,甚至摸到了“送灰”和“留名”之间最要命的那一环,所以才会被火写成意外。
“我娘也是这条线上的人。”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验明的尸证。
“她不是旁观。”
“她是查到了,才会死。”
这一次,没人接她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一旦坐实,林素秋的死便不再是谢照微一个人的旧痛。
那是这张网最早的根之一。
灯火又晃了一下。
沈观澜收起灰簿,终于看向她。
“你若还想往下查,就得按能入卷的办法来。”
谢照微抬眼。
她知道更难的门,终于开了。
萧承砚先开了口。
“不按单案查,便要有人总领次序。”
这句话并不重,却等于把谢照微方才做出的定性,真正放进了接下来要动的查法里。
沈观澜也没再退回只谈规矩那一边。
他把案上东西分成四处。
“尸证。”
“物证。”
“账证。”
“流转。”
“你若说这是同一张网,就要让这四层都能互相对上。”
他说着,把灰签压在最上。
“谁死,怎么死,死后怎样改口,这是尸证。”
“钗、铜扣、残布、木签、黑针,是物。”
“灰簿、周记、伯府旁账是账。”
“后角门、旧井、灰房、送灰路,是流转。”
“缺一层,旁人都能说你只是把几桩事硬按在一起。”
谢照微听着,没有出声。
可她心里那张原本只靠直觉和碎证拼起来的网,忽然在这一刻有了更清楚的骨架。
不是因为沈观澜替她说了话。
而是因为他把她看见的东西,压成了能往下追的门径。
萧承砚侧过头看她:“既然知道是一张网,便往网的方向查。”
“先抓会收口的人,再顺银路往上。”
他说完,又把那枚烧变形的铜扣往她手边推了半寸。
动作不大,却像默许她把林素秋也正式写进了这条线。
谢照微垂眸看着那枚铜扣,半晌才稳稳接住。
从这一刻起,她再不能只把母亲当成自己的旧痛。
林素秋是这张网里被收掉的一环。
柳七、秦家姐妹、那名偏廊宫女,也是。
若她还想往下追,追的就不是替谁出一口气。
而是要把这些原本被拆散、被改口、被烧成灰的人,重新并回一张卷里。
屋里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
可查法已经变了。
从这一夜起,他们查的,不再是某一具尸。
而是那只多年替死人收口的手。
谢照微抬眼看过众人,忽然觉得这一夜走到这里,柳七、白骨、秦家姐妹、净因寺灰房,终于不再各是各的痛。
它们开始有了同一个名字。
旧案灭口。
这个名字一落下去,往后再想装作只是巧案的人,就得先把她眼前这一地证据全踩过去。
网既然见了形,后头要查的,就不是谁肯不肯认,而是谁还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