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肃王府后院的廊下比往日安静得多。
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发虚。
齐川亲自把几处管事和几个当值下人都叫到了廊前,连寒香院外常年缩着脖子装没看见的几个婆子,也一个没落下。
没人知道王爷要做什么。
只知道裴九一早便带人从后院拿了人。
冯婆子被押过来时,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整,脸上强撑着稳,可一双眼已明显乱了。
她看见谢照微也在,先是一僵,随即又硬挤出一句:“老奴见过王妃。”
谢照微没叫她起。
萧承砚坐在廊前上首,也没叫。
冯婆子被晾在那里,只觉得背上那层汗一点点冒了出来。
“知道为什么拿你么?”裴九站在一侧,声音又冷又硬。
冯婆子立刻喊冤:“老奴只是后院做差使的,哪里知道什么大事。若是哪里冲撞了王妃,老奴认罚,可若说旁的,老奴实在不敢乱认……”
她话还没说完,谢照微便把一张薄薄的供词放到了案上。
“青禾的口供。”她道,“婚夜寒香院里谁吩咐她盯药、盯灯、盯门,她都认了。”
冯婆子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再往前。”谢照微又放下一张寒香院灯时抄录,“婚夜那盏外廊长灯,本该守到四更,却在二更前熄了。齐总管查过,领灯油牌子的人,是你。”
齐川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是。”
廊下不少人都开始不安地换脚。
冯婆子嘴硬道:“领灯油的人多,未必就是老奴亲手灭的。”
谢照微并不和她争,只继续往下放。
“还有后院那些风声。”她抬眸看她,“说我不祥,说寒香院里住的是晦气,说验尸惊扰王府安宁。最早放话的,是你灶下一个认亲的婆子。她昨夜已经认了,是从你嘴里听去的。”
冯婆子脸色终于有些白了。
“老奴不过是随口议了两句,后院这么多人,难道人人开口都要算在老奴头上?”
“若只有风声,当然不够。”谢照微声音很平,“可你偏偏不止沾一处。”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摆出来。
正是昨夜那封没送出去的口信。
“第二道门上,有人追来压这封信。门上回话的人里,有一个是你常使唤去寒香院递话的小厮。”她道,“你盯灯,盯门,盯流言,三样都沾了,还要说自己只是做差使?”
冯婆子嘴唇颤了一下。
她原还想撑,可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她竟一时连从哪处开始辩都不知道。
青禾认了。
灯时查了。
风声顺到了她。
连第二道门的串线都被拽到了她跟前。
这已经不是谁一句话想压便能压住的了。
廊下的人也都看明白了。
今天不是王爷心情不好,随手收拾个婆子。
今天,是要按证拿人。
冯婆子慌得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老奴只是听命,老奴只是照吩咐做事……”
“听谁的命?”裴九立刻逼上去。
冯婆子喉咙一堵,眼神顿时乱飘。
她敢在后院里做刀,却不敢在这时候把刀柄的名字吐出来。
谢照微看着她,只觉得这人像极了一把被人用了太久的旧刀。
刀口明晃晃地沾了血,可一问到谁握刀,便只会喊自己无辜。
她却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把案上那张口供又往前推了半寸。
“青禾还认了另一件事。”她道,“婚夜那晚,她每回端药进去,你都要先问一句外廊的灯灭了没有。灯不灭,你不放心。门不关,你也不放心。你不是随手做差使,你是在替人守时辰。”
冯婆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跟着褪了。
谢照微继续道:“还有洗衣处和厨房那两条风声。你知道这两处嘴最碎,一旦从那里起头,不出半夜,整个后院都会知道寒香院住的是个晦气人。若你真只是随口议论,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处先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