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瞬间,周氏自己也僵了一下。
屋里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谢照微慢慢笑了:“伯夫人既说只是听了风声,怎么对后井知道得这样细?”
周氏指节发白,半晌才勉强把话圆回来:“我是怕你年轻,不知轻重。王府出这种脏事,自有王爷处置,你一个女子掺进去做什么?”
“我原以为伯夫人会先问我有没有在王府失礼,或者问婚仪有没有闹大。”谢照微盯着她,“可你一进门,问的却是我看见了多少。看来伯府在意的,果然不是替嫁体面。”
“原来伯夫人怕的是我掺进去。”她目光轻轻落在周氏脸上,“我还以为,伯府更怕替嫁败露。”
周氏终于不装了。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冷:“照微,我是为你好。你如今命在王府,嘴也在王府。该看见的看见,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吐。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往门外扫了一下,像是怕隔墙有耳。就那一瞬,谢照微忽然确定,周氏知道的绝不止“后井出了尸”这么一点。
“人活着?”谢照微轻声重复,“伯夫人是说我,还是说那个掉进后井里的人?”
周氏脸色一白。
那一瞬,她目光还极快地掠过谢照微颈边,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那枚铜坠还在。那眼神里的厌与惧太淡,旁人未必看得明白,谢照微却看得清清楚楚。
谢照微没给她缓气的机会,接着问:“碧桃是不是你们动的?那身同款嫁衣,是谁提前备下的?你们真正怕的,到底是我替嫁,还是怕后井里那具尸把什么旧账翻出来?”
“住口!”
这一声终于撕破了周氏一贯的体面。
门外伺候的丫鬟都吓得一颤。
周氏很快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又强行把语气压平:“你如今还不知道自己站在哪条线上。听我的,闭嘴,才能活得久。你若硬要往下问,谁也保不住你。”
谢照微看着她。
从小到大,周氏最会用“为你好”三个字裹刀。冬天断她炭火,是为她学会懂事;春天压她月例,是为她别生妄念;如今连闭嘴等死,也被说成保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再是被押在伯府偏院里、连抬头都算逾矩的庶女。
“看来伯府怕的,”谢照微慢慢道,“从来不是我替嫁。”
“你们怕的,是那具尸。”
周氏眸底掠过一丝慌,极快,却被她抓得分明。
屋里一时谁也没说话。
最终,周氏先站起了身,连带来的礼盒都显得有些可笑。她理了理袖口,重新摆出那副勉强维持住的温和脸面:“你受惊过度,我不同你计较。该说的话我都说了,照微,你自己掂量。”
谢照微没有起身送她,只淡淡道:“伯夫人慢走。”
周氏脚步略乱地出了门。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谢照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赢得不大。
可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从周氏脸上看见了慌。
不是因为她顶嘴。
是因为她问到了对的地方。
不多时,外头有人进来通传:“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谢照微抬眸,看向院外沉沉天色。
她明白,这一场探望,从来不止她在看周氏。
王府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