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皓月悬空,赤壁江面浪涛不息。
曹操凭高而立正沉醉于月下江景,满是坐等受降、一举破吴的胜算。
寂静的水寨之中唯有风声浪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黄盖归降的船队抵达。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了望的曹军士卒凝目望向江南方向,目光死死锁定夜色尽头,片刻后骤然抬手指向前方,高声呼喊道:“丞相,江南方向有动静!”
“江面之上隐隐浮现一队船帆,正借着东南长风一路向北驶来!”
曹操立刻收敛笑意,抬眼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远眺。
夜色朦胧,江雾微微弥散,远处的船影起初只是点点轮廓,顺着风势稳步靠近,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负责探查的斥候连忙驾着快船往前探视,折返归来后即刻跪地禀报道:“启禀主公,来船尽数插着江东青龙牙旗,船队最前一面大旗乃是‘先锋黄盖’四字。”
看清旗号的瞬间曹操大喜,连日来的等待终于落定,放声长笑道:“公覆诚心来降,真是天助我也!”
他再无半点疑虑,只当是黄盖寻得良机如期携粮归降,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队船队,静待对方靠岸。
江风愈发猛烈,推着来船疾驰而行,不过片刻功便从远处的模糊虚影行至视野清晰的近前,距离曹军水寨越来越近。
一旁伫立的程昱,自船影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始终凝神观望,不曾有片刻松懈。
他紧盯船队行进姿态、船身吃水深浅,细细比对寻常运粮战船的模样,越看越是不安,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沉。
待观察透彻,他跨步上前对着曹操沉声进言道:“主公,此队来船形迹诡异绝非正常运粮归降之师,其中必有诈,万万不可让其靠近我军水寨!”
曹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程昱面露疑惑的问道:“何以见得?旗号分明是黄盖先锋按时赴约归降,何来奸诈?”
程昱抬手指向江面疾驰的船队道出其中破绽,说道:“主公试想,若船中满载粮草辎重船身必然负重下沉,吃水极深,行船稳重沉缓。”
“可眼下这一队船只行于风浪之中船身轻漂浮荡,随浪起伏极甚,全无半点负重载货的厚重感。”
他抬眼望向呼啸不止的东南风,继续劝道:“今夜东南风势狂暴异常江面浪涌湍急。”
“若真是黄盖归降理应谨慎慢行,以求稳妥。”
“可是这群船只乘风疾冲直奔我水寨腹地,速度毫无收敛。”
“倘若船中暗藏兵甲、引火之物一旦近身发难,借着这狂风巨浪我军连环战船尽数相连,避无可避,届时大祸临头,难以收拾!”
一番话如冷水泼下,瞬间点醒沉溺于胜券在握的曹操。
他凝神再望江面来船,果然如程昱所言船身轻浮、行迹仓促,处处透着诡异。
先前的狂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他当即沉声喝道:“险些中计!何人即刻驾船上前拦下这批船只,探明虚实!”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身影跨步而出,正是文聘。
他熟知长江水域的风浪特性与水战战法,更是曹军之中克制东吴术法战船的核心战力。
身负罕见的漂浮天赋能够引动令触碰之物凌空悬浮,专门用来制衡东吴加持了浮空术法的飞船战舰。
文聘拱手沉声请命道:“主公末将熟稔江面水文风浪,愿率众前往拦截!”
时机紧迫,不容迟疑。
文聘请命之后,不待曹操多言转身大步走下高台,径直跃身踏入岸边一艘小型快船之中。
他抬手轻按船身,无形的漂浮之力悄然弥散稳稳托住船身。
随着他一声令下,岸边十余艘整装待命的巡逻战船同时扬帆起航,列成整齐的拦截阵型紧随文聘的快船之后,破开汹涌波涛迎着黄盖的来船疾驰而去,意图在靠近水寨之前将这队诡异船只尽数拦下。
文聘立于快船船头,借着自身漂浮天赋稳稳镇住摇晃的船身,迎着扑面狂风朝迎面驶来的江东船队高声喊话,朗声道:“丞相有令!南岸来船即刻止步,不得靠近水寨半步,全数在江心停船待命听候查验!”
他身后一众曹军巡逻士卒齐声呼应道:“速速落帆停船!就地受检!”
十余艘巡逻战船列阵阻截,士卒拔刀张弓,已然做好了逼停来船的准备,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即刻出手拦截。
喊话之声尚未落尽,江面风声骤然一紧。
暗处一道凌厉破风之声陡然炸响,弦机震颤,锐箭破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细碎寒芒。
箭矢精准越过江面距离直直钉中文聘左臂甲缝薄弱之处,穿透力十足。
重甲被箭矢洞穿,血肉翻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文聘哪怕身经百战也不由得身躯一颤,稳立船头的力道瞬间溃散,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翻倒在船舱之内。
他赖以御敌的漂浮之力骤然中断,原本稳稳悬浮的快船顿时随浪剧烈颠簸摇晃。
主将骤然负伤倒地瞬间击碎了巡逻船队的军心。
船上曹军士卒本就直面来路不明的江东船队暗藏紧张,此刻更是阵脚大乱。
无人统筹调度,人人心慌失措再也不敢上前阻拦,纷纷慌乱调转船舵划桨狂奔,十余艘巡逻战船四散奔逃,争先恐后朝着曹军水寨方向回撤,江面拦截阵型瞬间溃散一空。
无人阻拦的江面彻底敞开,黄盖所率火船借着狂暴东南长风一路疾冲猛进。
转瞬之间船队已然逼近曹军水寨,距离连环战船大营仅剩二里水面,近在咫尺,杀机迫睫。
此刻船头之上黄盖一身战甲肃然挺立,已然褪去所有伪装。
他修为臻至金丹末期,凝练多年的真气隐隐震荡开来。
裂山铁鞭悬于身侧,每一寸铁胎都沉淀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
无需多言,黄盖单手紧握一柄裂山铁鞭,手臂发力猛然一挥!
这一挥裹挟着雄浑真气,威势霸道凛冽。
船队之中,二十艘预先备好引火物资、铺满干柴焰硝的火船同时被船上士卒点燃。
点点明火浸透鱼油的柴薪、焰硝硫黄遇风即燃,赤红烈焰瞬间窜起数丈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