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
「属下在。」
「狼牙,安置在驿里,不许旁人盘问。三日内他要什么给什么,先别让他走。信的事,出这扇门一个字不许提。」
「属下明白。」卫铮应了,却没有退,「陛下,属下有一句想问。」
「问。」
「方才那封信,属下在外头拆包的时候,摸到里头还夹着一张小纸。属下没敢动,原封塞回去了。」卫铮的声音压得低,「北边的人,属下信不过。」卫铮把话在嘴里压了一压。
「可这封信,属下也摸出来了——它不是边王的公文,是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属下不敢看,也不会看。」
临渊重新拆开信封。
夹层里确实另有一张寸宽的小纸,折了三折。上头只有一句话,字迹比正文更急,墨也重:
「临渊,这世界不对劲——你察觉了吧?」
临渊把这张小纸在灯上照了照,看了一会儿,收进袖中。
他提笔写回信。给这世界看的那一半,写的是边事:互市照旧,马价照去年的九两七,雁回镇的路加宽,另有北境流民要过界,请对方照旧法安置。笔是一笔一笔落稳的,像真在议边事。
写到后半段,他停了一下。
几年头里那一回,他回了两行。这一回,他写了三行。
头一行:「日子那笔账,我算过。算不出。」
第二行:「名册外的那本,我这儿也有。我不动它,先记着。」
第三行他想了很久,最后写:「六月那场仗,我记得。那天你穿的是旧甲的左肩,破口在肩窝下面一寸——不是这一个冬天。」
写完他自己又看了一遍。这三行要是落在别人手里,什么也读不出来;若是落在两千里外那一个人的案上,他该懂。
他把回信封好,连同那张寸宽小纸一起,一并压在案下的暗匣里,落了锁。铜锁合上时,窗外天已经亮了。北边的方向看过去,云压得很低,是入冬前头一场大风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卫铮那句话——「北边的人,信不过」。
信不过是对的。这世上他信得过的人就那么几个。可今夜多出来一个,不在名单上,也不该在名单上。
他把袖中那张寸宽的小纸又取出来,凑着晨光看了一遍。指头在「你察觉了吧」四个字上停了一停。
这四个字问得很轻,也很险。
他若是个寻常天子,这封信该烧掉,该把狼牙下狱,该往北边发一道问罪的旨。可他不是。所以这封信烧不得——不是为了慕容烈,是为了那四件事。
这世上能跟他说这四件事的,眼下总共两个人:一个在五百人的那头,一个在两千里外的北边。
他把那张寸宽的小纸收进袖中,向着空殿,很低地答了一句。
「朕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