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念同时传入五座阵眼，只有两个字：撑住。

火执阵眼的主阵者是个小个子，闻言也不回话，只是把牙一咬，双手掌心直接在晶石粗粝的表面搓了过去，掌心的皮肉被搓烂了一层，鲜血糊满了晶石表面。晶石吸了血，赤红光芒暴涨，光柱的火雨密度陡然翻了一倍。归墟身周的光轮被连续不断的爆炸炸得开始轻微震荡，碎片的飞溅速度明显快过了修补速度。

归墟的双瞳一闪。

他右手从光轮中心探出，食指和拇指捏了一个诀，向下一压。

暗金色的光轮猛然向外一扩。五色光柱被这一扩震得齐齐一歪，荧惑的火焰被弹开数丈，岁星的藤蔓齐刷刷断裂，镇星的浑黄光柱向上弹起数尺，连赤金和幽蓝两道主光柱都被震偏了准头。地宫中，五座阵眼里的执者同时闷哼了一声，火执处那名小个子男人一口血喷在晶石上，整个人向后一仰，被旁边辅者一把拽住才没倒下。

萧珩闷哼一声，他猛地踏出一步，将双剑交于左手，右手五指虚张，向天一指。

水执阵眼亮了。辰星。

一道银蓝色的光柱从星空中垂落，这道光柱和之前五道都不同——它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分化，散成数百道细如手指的银蓝细流，在空中交织穿插，像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规律。银蓝细流绕过光轮，从四面八方同时往归墟身上缠，一道细流缠不住，几百道同时缠上去，像蛇群绞杀猎物。

归墟第一次动了。

他向后飘退了半丈。银蓝细流缠了一个空，立刻变向追上去，归墟左手挥袖一拂，暗金流光将身前数尺内的银蓝细流尽数震碎，但更多的细流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他双瞳中暗金纹路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光轮的修补速度开始跟不上碎裂的速度。

萧珩被震得后退数步。他右手再次向天一指。

第七座、第八座阵眼同时亮起。太白与蚀首。

太白阵眼涌出的是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这道光柱通体由密密麻麻的锋刃状阵纹构成，每一枚阵纹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啸声。光柱落下的路径上，空气被切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尾迹，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风。蚀首阵眼的光柱则是暗沉沉的一片，看不出具体颜色，但光柱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它吸了进去，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暗沉的光柱本身还在往下落。

太白的光柱一头撞上光轮，锋刃阵纹高速旋转着往里钻，碎一层钻一层，钻得光轮表面火花四溅。蚀首的暗沉光柱则罩在归墟头顶，暗金流光被它遮蔽了大半，光轮补碎的速度骤然慢了一截。归墟的身体在太白光柱的冲击下向后滑退了数尺，暗金甲胄表面被锋刃阵纹割出密密麻麻的浅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浅痕，竖瞳中的暗金纹路缓缓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暗金流光在掌中汇聚，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不大，但它的亮度在短短两息之内翻了数十倍，亮得整座洛阳城都看得见。

萧珩瞳孔骤缩。他感知到那团光球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和九执阵接引的星辰之力完全不同的东西。星力是外来的，虽然磅礴，但终归是借来的。而这团光球中的力量是从归墟体内直接涌出来的，纯粹、浓稠、带着一种虚无感。

归墟手腕一翻，光球脱离掌心，向萧珩飞来。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清晰。但萧珩的神念疯狂示警——那光球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光球都会跟过去。

他不能躲。他身后是洛阳城。

萧珩双剑交互，在身前结了一个阵印。地宫中，第九座阵眼轰然亮起。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星空落下，精准地砸在那团暗金光球上。蚀尾的素轨之力疯狂撕扯光球内部的秩序，光球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亮度骤降。但它没有碎，只是偏了方向，从萧珩头顶三丈处斜斜飞过，砸在了皇城东面一片空地上。

地面直接消失了。

没有爆炸和火光。那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包括上面的碎石、瓦砾、几堵残墙、半截殿基——全部没了。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的半球形深坑，坑底什么都没有，连泥土的断面都平整得不可思议。

萧珩看了一眼那个坑，又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归墟。

“好手段！”他哑着嗓子说，“这一下，能灭半个洛阳城。”

归墟收回右手，语气平淡：“你在下面挡着，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