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站在一旁，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

比起老子的焦虑，他显然从容得多。

这点动静，在老子眼里不过尔尔。

可他也只剩这点底气了。

道心崩裂的裂痕还在渗血，元神更是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的大劫。

此刻的他，哪还有余力去搏那虚无缥缈的胜负？

若是真在此刻强行插手，这笔账怎么算，得好好掂量掂量。

毕竟女娲那女人向来睚眦必报，万一被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他们兄弟俩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罢了。”

一声长叹从紧闭的唇间溢出，带着掩饰不住的颓唐。

大势如潮，人力难违。

只能指望妖族还能留下一脉香火，让这天地再有点生机。

元始在一旁听得真切，心头大石落地，嘴上赶紧找补了一句：“大哥莫忧，妖族底蕴深厚，绝非巫族轻易可破。”

他怕啊。

怕大哥真的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好在经历了前两次的憋屈后，老子也学乖了，那股子傲气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不敢再轻举妄动。

“希望如此吧。”

老子重新阖上双眼，不再言语，只留一具枯坐的身影，静待结局降临。

……

不周凤栖山巅。

风声猎猎，卷起漫天神魔之气。

山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蓄势待发的巫族战意。

这般阵仗，即便藏得天衣无缝，也瞒不住高高在上的圣人耳目。

女娲眸光微动，穿透虚空，望向远方那片即将燃起的烽火。

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因果。

早在十大金乌踏足汤谷的那一刻，剧情的走向便已注定。

准提、接引那两个西方和尚，手段确实高明。

哪怕是天道之网笼罩洪荒，他们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若天道真不容许外人染指因果，凭这两个半圣，哪怕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如今一切顺利推进，说明这正是天道默许的变数。

天道不仅不阻，恐怕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巫妖二族，至此已至巅峰。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当两个种族的力量膨胀到临界点时，就是清算之时。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两股庞然大物，注定要成为垫脚石，彻底退出这片天地的舞台。

女娲指尖轻捻，身形如烟消散。

凤栖山顿时空无一人，唯有山风依旧。

虽然此处是她的清净道场，无人敢扰，但战火既然在不周山附近点燃，波及之势在所难免。

与其被动受牵连，不如提前抽身。

黑云压顶。

不周山脚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妖族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遮蔽了苍穹，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对面，巫族儿郎列阵如山，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两股恐怖的气机碰撞在一起，虚空都在哀鸣，四周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洪荒众生屏住呼吸。

哪怕只是远远旁观，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感，就让人双腿发软。

“这是要把整个洪荒都打烂啊。”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不管谁赢，这天下都要大变天了。”

窃窃私语声在暗处蔓延。

巫妖两族加起来，足有半数生灵在场。

这一场仗要是打起来，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惨烈。

若是同归于尽，洪荒恐怕要荒芜数个纪元。

但好奇心的驱使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同为霸主，旗鼓相当。

昔日巫族强势，如今后土身化轮回，补全六道，妖族战力大增。

双方势均力敌，即便胜者，也必是惨胜。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一道怒吼炸响。

帝俊披头散发，衣袍破碎。

他身上沾满了巫族的鲜血，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好！真是好得很！”

他指着对面的巫族首领，手指都在发抖。

“竟敢诱杀吾之子嗣于汤谷！”

“今日，若不能将你们巫族斩尽杀绝，我帝俊便不当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杀意如潮水般爆发。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九太子之死，是他心头无法愈合的伤疤。

此刻，只想见血。

一旁的太一沉默不语。

但他手中的混沌钟却自行嗡鸣，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撕裂一切的暴虐气息。

太一面无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出卖了他内心的平静早已破碎。

废话已经说尽。

接下来，只有杀戮。

“笑死人了！十大金乌折了九个，本座心里痛快得很！”

“人确实是咱们巫族动的手，但你要说这是算计好的阴谋，那就是在放屁！”

“我巫族脊梁骨是硬的，不像你们妖族那帮阴险小人，整天搞那些下三滥的把戏！”

帝江听罢，仰天狂笑。

对于帝俊眼里的杀意，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