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翠绿色的种子光芒在桌面上轻轻跳动。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地球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贝利亚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伽古拉低垂的头，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肩上的重量。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一个人扛着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重量，扛了很久，扛到快要被压垮，但还在扛。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在圆谷英二的眼睛里，在一心求死的奥比克身上，在大古的沉默里。

“你砍倒生命之树的时候，在想什么？”

伽古拉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自责，还有一点被问住时的意外。

他想了很久。

“想了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问自己。

“什么都没想。时间不够。佐菲的手已经碰到树干。我只想拦住他。用任何方式。砍他不行，砍树可以。那就砍树。”

他顿了一下。

“砍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

贝利亚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责而迷茫的战士，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那些被雷布朗多控制的日子里，在那些清醒后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夜晚。那种感觉他懂。做了选择，然后承担后果。怀疑自己。反复问自己是不是错了。

“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

贝利亚开口，声音很平。

“无论结局怎样，都不用太过内疚。那种情况下，如果我是你，估计会和你的做法一样。”

伽古拉抬起眼看他。

“不用自责。接下来的日子才是迎接挑战的时间，至少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找到那颗种子。”

伽古拉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有东西在变。自责在退潮，被另一种东西推回去。坚定。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深处爬上来。

他抬起头。

“我明白了。”

声音比之前更有力量。

“多谢。”

他看向桌上的种子。翠绿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不再那么遥远了。

“我一定会找到那颗发芽的生命之树。”

伽古拉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颗种子。种子躺在他掌心，莹莹地发着光，光纹在表面缓缓流动，像感应到了什么。

“我要去宇宙里寻找种子。”

他把种子握紧。

“带上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在身上，在靠近其他种子的时候会触发感应。能节约时间。”

贝利亚点了点头。

他隐隐的，也有这种感应。从那颗星球老者把种子交给他开始，胸口就偶尔会有微弱的牵引，指向某些方向。不过他之前一心在追寻佐菲的痕迹，没有在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伽古拉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寸。

“现在。”

他转身，走向门口。刚迈出一步——

手中的种子猛地亮了起来。

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灼目、炽烈，照亮了整个房间。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映在墙壁上、天花板上、两人的脸上。那光在跳动，像心脏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