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四，深夜，楚州城外突兰人大营。

白日在慈县城下被李克前后夹击，辎重被焚烧的事，已经传进了大营。

榻米勒被突兰士卒们指指点点的样子，他咬着牙，承受着将士们从上到下的谩骂。

他拖着断臂，慢悠悠的走进巴让的大帐。

巴让趾高气扬的坐在主位上，看到他这副模样，脸色铁青。

“你还有脸回来？你这家伙，把我们这些谈判的人，就没当回事吧！”

榻米勒刚想反驳，但是，这个念头瞬间就没了，他跪下后，张口想解释一下：“贵人，我……”

“你什么？你私自调兵，打慈县，打输了，还被人擒了！”

“你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这会不会给我来解释，而是求死！”

榻米勒低着头，不说话。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本来想露一手给巴让看看，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卖国贼，结果手没露出，把屁股整个露了出来。

巴让气呼呼的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个李克说什么了？他一定在嘲笑我吧，还是觉得，攻打慈县的命令，我是下的！”

榻米勒垂头丧气的说道：“没有，他没说，他说……和谈的结果，如果下来，那些粮食和银子，他要分一份。”

巴让脸色铁青的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

“混蛋，我八字还没见一撇呢，他倒先提条件了，分一份？他打了我的兵，擒了我的将，还要分一份？”

他指着榻米勒的鼻子骂道：“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本来啥事儿没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可以借着这事儿，宰了你，你信不信？”

“我迟早要向大汗弹劾你一个不遵将令的罪！”

榻米勒低着头，不敢说话。

巴让喘了几口粗气，冷静下来。

“来人，带他下去治胳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帐。还有，他手里的兵符给我交上来！”

两个亲兵把榻米勒架起来，拖了出去。

“贵人，你不能这样呀！那些兵是罪将的部曲呀！”

“他们在跟着你，连吃顿饭都是奢望了！”

巴让一个人坐在帐里，脸色阴沉。

“这次攻打慈县，折了多少兵马？”

一旁的亲信道：“贵人，此次出兵慈县，共计二千兵马，折了……四成左右，他带的500袋军粮已经被李克焚烧大半……”

“该死的榻米勒……”

十二月初五，上午，楚州。

方显很快就收到巴让的邀请，整理衣冠，前去赴约。

他走进巴让的大帐，巴让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方大人，请坐。前几日，本官身体不适，也许是南方的天气不好吧！”

“不妨事，只要将军的身体好了便好！”

方显立刻坐下。

“和谈的事，我们继续吧。”

方显道：“将军愿意继续，自然是好事。”

“那个条件我考虑了几日，不如改一下。”

“银子三十万两，粮食四十万袋。”

方显的脸色瞬间变了。

“将军，你现在这个条件，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

“方大人，慈县刚刚一战，我们的损失也不小。这些银子粮食，是补偿。”

“将军，这个条件，本官做不了主。要报到京城，由朝廷决断。”

“方大人，你最好想清楚。我们手里还有一万大军。”

“我们可以退出楚州，到时候全力攻打慈县。”

“到时候，攻破慈县，就不是三十万两银子和四十万袋粮食的事了。”

方显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你的条件，本官会报到京城。”

“但本官也把话说在前面——你们的条件，不能再增加，也不能再变动。否则，这次和谈就没有必要了。”

巴让看着他，没有说话。

十二月初五，下午，慈县。

方显派人送来消息。

李克看了信，笑了。

“三十万两银子，四十万袋粮食？巴让这是狮子大开口。”

他放下信，对亲兵道：“去，告诉方大人，朝廷答不答应突兰人的条件，是朝廷的事。”

“但是，守护慈县，自己义不容辞！”

“至于和突兰人要钱要粮，那是对巴让管不住自己手下的惩罚，也是维护我和他关系的一点保障。后面这句就不要告诉方显了！”

亲兵道：“是，大人。”

亲兵走后，又有人送来信。

是朱培书的信。

李克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

信上写着：葛从周去查泗水邬，到现在也没有音讯。

李克放下信，对亲兵道：“给朱培书回信，就说我相信葛从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让朱培书他们耐住性子，发动泰康商社的力量，慢慢找。”

“葛从周如果轻易找到了明远商社的罪证，这才是致命的……”

十二月初五，晚上，京城。

葛从周躲在一处废弃的宅院里。

“看来那个地下室，就是关着人的地方，怎么把他们救出来……”

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了一块布，简单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