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如重铅般压在城南老街的上空，阳光被彻底蚕食，整座外城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死灰色中。

陈妄半跪在废墟间，掌心中的暗金碎片早已熄灭了余温，留下了一道狰狞焦黑的伤疤。他怀里抱着小渔，耳边还残留着灰袍老人那句“全城强清令”的余音。

强清令——内城财阀凌驾于法律与市场之上的终极裁决。

一旦下达，意味着内城将动用一切金融杠杆与强力手段，强行清算目标区域的所有资产、债务与交易资格，将其彻底打成“非法破产区”。

“哥……”小野擦干眼眶里的泥血，咬着牙走上前，递过来一碗从后铺残骸里刨出来的半干井水，“小渔姐呼吸稳住了，但她的体温低得吓人。老街的药铺……刚才全被内城来的黑西装封了。”

陈妄接过水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小渔喝下几口。

他的舌尖依旧木然如嚼纸灰，耳朵里的杂音时断时续，两种面具同时催动的毒素正在他四肢百骸里肆虐。可陈妄的面容沉静得可怕，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找不到半分慌乱。

“药铺封了，就去内城边缘的黑市拿。”陈妄将小渔抱进屋内唯一完好的塌塌床上，盖紧被褥，转身对小野说道，“把这几年咱们攒的所有存折、票据，还有店里的货册全部整理出来。”

“哥，你准备干什么？”小野一愣。

“黑铁法庭要清算咱们的‘禁城’，根子在于他们认定外城没有独立的信用体系。”陈妄站在破损的门槛前，看着天空中那尊若隐若现的巨大黑铁面具虚影，“他们要收走这里所有的规则，那我就在正午到来之前，把规则印进这三条街每一个老百姓的骨子里。”

上午十点，距离正午强清只剩两个小时。

老街中心的大晒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上千名外城居民。

商贩、码头工人、裁缝、甚至跑腿的小乞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绝望。内城“黑铁法庭”将要强行封锁城南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失去了物价庇护的外城人，下场只有沦为高额债务下的流民。

“大家安静！”

陈妄一步步踏上晒场中央的石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沾满血污与泥灰，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原本嘈杂恐慌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内城要清算我们，说我们的‘陈氏价’违规，说我们不配拥有自己的街。”陈妄环视四周，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陆氏抢了我的青铜匣，封了你们的药铺，现在还要把我们逼进死胡同。”

“陈老板！我们跟着你！”一个满脸刀疤的码头工人高喊道，“要不是你的米价，我家小宝上周就饿死了！内城那帮吸血鬼凭什么说封就封？！”

“对！跟他们拼了！”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悲愤的怒吼。

陈妄压了压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沓由自己亲手划定、盖着“微尘杂货”印章的纸质契约。

“拼命救不了城南。”陈妄的声音响彻广场，“他们靠‘黑铁’强制清算我们的资产，是因为我们手里拿的是他们的钞票，用的是他们的规则。但从现在起——城南三条街，不再认可内城的信用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