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之后把炭笔放下。

那天晚上他锁好铺门往回走的时候，巷子里的暮色比前几天深了一些，像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走到槐树旁边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往树底下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个浅痕，圆形的，大小跟之前那枚铜钱差不多，比上次的印子更浅。他蹲下来看了看，没有碰。站起来继续走了。

到家的时候小野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抱在怀里。他看见陈妄进来，抱着衣服站在晾衣绳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哥，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巷子里的声音又远了。”

“你今天听到了？”

“下午我在院子里的时候听到了。”小野说，“跟之前那次一样，像隔了一层厚东西传过来的。”

陈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野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屋里，他听见屋里传来放衣服的细碎声响，然后小野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陈妄：“哥，你那个面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转完了。”

小野没有追问什么叫“转完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陈妄在院子里站着，天色正在暗下去，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动。他站在那里想着白面的事——它转了四圈半之后停了。那行字上说“三日内不移，首面自转”。移是什么意思？是物理上的移动，还是别的意思？他把那些面具之间的间距拉开了，也许那算是“移”了。如果“移”指的是改变位置，那他已经做过了。白面仍然转了，也许这就是三天的极限。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通，转身上了楼。

他坐在床边的时候把那截竹签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里。竹签尖端那粒黑色颗粒还在，他摸了摸它的位置，用指腹感受着那个微小凸起的位置。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他把竹签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