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陆家村的大喇叭里先是钻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咳嗽,把树上的麻雀震飞了一片。
“喂,喂!全体村民都听好了啊!”
村长陆大有那沙哑的嗓门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田间地头,“林彡回乡创业,承蒙大家伙照顾。今天晚上六点,打谷场摆流水席,林彡请客!全村老少一个都不准缺席,都把家里的饭碗带上,来晚了没座儿啊!”
广播连着吆喝了三遍,沉寂的山村瞬间像炸开了油锅。
“摆席?陆林彡哪来的闲钱?”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纳鞋底的妇女停了手里的针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是卖白菜赚了不少钱”
“卖几棵菜能发什么大财?我看他就是兜里揣了两个子儿,不知道姓什么了。顶多请大家吃顿大锅炖,加两块肥膘子肉就算他大方。”
刘大壮拄着拐,靠在自家门框上,朝着荒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显摆个什么劲儿?老子才不去吃那瘟猪肉,没得坏了胃口!”
他嘴上骂得凶,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这两天,荒山那边总有一股子钻心的香味飘过来,弄得他自家锅里的白米饭吃着都像在嚼锯末。
此时的荒山上,陆林彡正领着陆萌萌和几个帮工在地里忙活。
“爸爸,这么多的菜都要拔了吗?”
陆萌萌蹲在菜垄边,看着手里那棵白菜,有些舍不得下手。这白菜通体透亮,叶脉里隐约能瞧见水光在动,掐一把都能出汁儿。
这菜在镇上已经卖到了一百块钱一斤,这一箩筐拔下去,得好多好多钱,她双手还在不断比划。
“看你这样,以后长大要成小财迷了,看来以后卖菜不能带上你了。”
陆林彡直起腰,拍掉掌心的干泥巴,“简单说请全村人饭,是要把关系搞好了,方便以后发展。”
他随手掏出一个西红柿,在袖子上胡乱蹭了蹭,递给陆萌萌。
“尝尝,今天这席面,得让刘大壮那种人悔得扇自己嘴巴子。”
陆萌萌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顺着嗓眼就滑进了胃里,原本瞎忙活出的那点虚汗瞬间就消了。
她眯着眼睛,“还是那么好吃,吃再多都不厌。”
下午四点,陆林彡带着四个壮劳力,挑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箩筐下了山。
箩筐上虽然盖着湿漉漉的草席,但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愣是顺着石子路铺了一里多地。
打谷场上,陆大有已经带人支起了四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灶火烧得通红。
“林彡,食材够吗?这可是好几百号人。”陆大有抹着脑门上的汗,看着那几个箩筐,心里直打鼓。
“放心,管够。”
陆林彡挽起袖子,径直走到第一口大锅前。他没请厨子,打算自己掌勺。
“哗啦——”
第一担草席被掀开,围观的村民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瞅,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那哪是白菜啊?
每一株都像刚从深潭里捞出来的玉石,在太阳底下泛着润泽的光,叶尖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掉在地上,那块土皮似乎都跟着变绿了些。
“这……这是啥品种?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长这样的菜啊!”
“别说见了,闻这味儿,俺觉得这辈子的菜都白吃了。”
陆林彡动作利落,菜刀在案板上剁得细碎有力。他往锅里倒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没放任何花哨的调料,只撒了一把粗盐。
“刺啦——”
菜叶下锅,一股浓郁的清香猛地爆发开来。这香味不腻,倒像是雨后钻进了老林子里,满鼻子都是草木的清甜,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原本还在村口拿乔的村民,闻到这股味儿,步子再也挪不开了,一个个端着大老碗,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往打谷场凑。
刘大壮躲在自家院墙后头,闻着那钻心的香味,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妈的,这陆林彡往锅里撒迷药了吧?怎么这么香?”他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馒头,却觉得又苦又涩,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