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周老,执掌技术委员会四十多年,厂里每年特批的绝版原浆,都得由他点头才能出库。
“镇海,你火急火燎把我们几个老骨头叫来,连闭门会议的牌子都挂上了。”
周老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桂市那个姓陈的小年轻,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右侧负责全国渠道分销的钱董也笑了笑,端着保温杯抿了口枸杞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搞了点米香清香,就以为自己能做酱香。这赤水河的水汽、微生物群,老天爷赏的饭,他搬得走?”
苏镇海坐在主位上,没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慢慢解开那个黑色哑光礼盒的卡扣。
白瓷分酒壶立在桌面上,毫无标识,朴素得甚至有点像路边摊上的凉水壶。
“尝尝吧。”
苏镇海把六个精巧的郁金香杯推到桌子中间,提起白瓷壶,一人倒了小半盅。
酒线拉开的瞬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浓香刺鼻,只有一股沉稳幽静的坚果与焦糖混合气息,悄无声息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铺散开来。
原本还在低声闲聊的几位元老,动作齐齐顿住。
周老擦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浸淫在赤水河酒窖里半个多世纪的老鼻子,他对酯类和酸类的气味敏感到了极点。
这股香气太干净了。
没有陈年酒库里那种难免沾染的灰土气,也没有新酒的燥辣,反倒像是一块被千年流水冲刷透彻的温玉,醇厚中透着磅礴的灵动。
“这是……”周老一把抓过桌上的酒杯,甚至顾不上戴上眼镜,直接凑到了鼻翼下方。
深吸一口。
周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长桌两边,其他几位老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端起酒杯。
钱董端着杯子,抿了极小的一口。
酒液落入喉咙,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喉结上下滑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整间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座钟秒针走动的哒哒声。
“咕咚。”
周老咽下最后一口残液,手里的杯子轻轻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人的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前倾,白胡子都在轻轻抖动:“镇海,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三号特藏库最底下那坛民国十八年的母酒?你私自起封了?”
“不是。”苏镇海摇了摇头。
“放屁!”
周老罕见地爆了粗口,脸皮涨得发红,“除了那坛母酒,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种酒能把生涩味压得这么死!后段的回甘里有九种复合果木香,这是至少经过三十年以上自然陈化、再加上极品红缨子高粱反复回沙才能养出来的灵气!你休想拿话诓我!”
“周老,真不是。”
苏镇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的眉眼,“这是陈记上个月刚投产的新酒。原料高粱硬度是普通红缨子的两倍,生产周期……整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