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从来没安静过。
狂风卷着沙子砸在铁皮屋顶上,跟下冰雹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冷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演算纸满屋乱飞。
实验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门口站着四个人,都穿着江城地质研究院的蓝色工装。带队的叫周凯,双手背在身后,斜着眼打量屋里的年轻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他是院里督查组的干事,专门负责叫停项目、封存资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他觉得他说的话就是王法。
林野站在屋中央,手搭在冰冷的设备外壳上。
三年前那场地脉项目的大爆炸,毁了他和导师陈敬山的整个职业生涯。师徒俩被院里扣上监管失责、操作违规的帽子,整个行业跟着封杀。一个被所有人看好的科研天才,就这么被扔到了这个废弃的戈壁科考站。
一待,就是三年。
在周凯眼里,林野就是个翻不了身的废物,根本不配跟研究院的人平起平坐。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着门口的细沙,脸色冷得吓人。
林野,我们奉院长赵振邦的命令来核查。有人实名举报你私下搞深地探测研究,不报备、不受监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属于违规作业。
他停了一下,抬起下巴,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立刻停掉所有工作。实验图纸、硬盘、探测设备,全部上交,由院里统一封存检查。
话音刚落,身后两个人就往前凑,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封条。
摆明了今晚就要动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是核查?这就是明抢。
林野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轻轻叩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催动了自己的重力感知。
无形的感知力像水一样漫向门口那四个人。这些人表面气势汹汹,实际上气息乱得很,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一倍,眼神躲躲闪闪的。很明显,他们自己也知道那个举报内容是瞎编的。今天来,就是奉命抢东西。
这片戈壁科考区的管理规定里,本来就允许科研人员自己搞小型勘探,没有强制报备的要求。林野的声音很稳,眼睛直直看着周凯,我用的都是站里淘汰的旧设备,只做理论推算,从来没搞过实地实验。你说,安全隐患在哪?
周凯没想到他敢顶嘴,脸一下子就黑了。他直接不理林野的反驳,只当他是死鸭子嘴硬,语气更冲了:
规矩是研究院定的,不是你说了算。你本来就是行业受限人员,今天我们只封资料、叫停项目,已经算对你客气了。你要是硬扛,我们就直接上报院里,永久注销你的科研资格。到时候全国所有跟地质有关的单位,你一个都进不去。
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忍不住笑出声,抱着胳膊站那儿,话里全是讽刺:三年前的案子早就定死了,老老实实在这儿反省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折腾这些没用的,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找罪受。
另一个也跟着搭腔: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行业黑名单上的人,还摆什么谱?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仗着权势使劲施压,想先从气势上把林野打趴下。
换别人,可能早就怂了。
但林野没有。
三年的戈壁生活,磨掉了林野年轻时候的急躁,但从来没磨掉他骨子里的硬气。他能忍受沙漠的孤独,能忍受别人的冷眼,但绝不能容忍这些人仗势欺人,抢走自己三年心血换来的成果。更不能让他们把当年的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林野往前走了半步,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一下子沉了下来:
研究院有项目核查的权力,但没有跨区域强行查封个人科研成果的资格。你们今天干的事,已经越线了。
几句话说得直白,句句戳在要害上。周凯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
他手指着林野,气得发抖,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场面一下就僵住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彻底撕破脸皮,懒得再装什么规矩了。
少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周凯一声暴喝,大手一挥,动手!切断总电源!所有设备、资料,全给我封了!
两个人领命,冲到墙角的总闸那儿,用力往下一扳。
啪嗒——
清脆的闸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整间实验室,一下子黑了。
照明灯全灭了,正在运转的探测仪器突然停了,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正在运算的数据,当场断掉。跳动的数字,停在了最后一刻。
那两个人紧接着抽出封条,扑向电脑主机、检测仪器和靠墙的资料柜,手忙脚乱就要往上贴。
不准碰。
林野身形一晃,稳稳挡在核心设备前面。双脚像扎了根一样,半步都不退。
这些设备、图纸、数据,是他三年来的全部心血,是为导师翻案的唯一依靠,更是揭开地下那个大秘密的根基。绝对不能落到这些人手里。
怎么?你还想拦着?周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一步步逼上来。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林野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硬,想要核查,就出正规的审批文件,走标准流程。别想用强权逼人低头。
正规流程?周凯仰头冷笑,笑声里全是狂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我们的话就是规矩!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贴到林野面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院长赵振邦真正怕的,根本不是什么违规操作。林野搞出来的这套深地探测技术,颠覆性太强了,价值根本没法估量。一旦技术公开,三年前地脉项目数据被改、爆炸是人为搞的、师徒俩被恶意栽赃的黑幕,就会全暴露在阳光下。赵振邦一方面怕旧事重提身败名裂,另一方面又眼红这项技术,想抢过来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