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司的大门,沈夜迈了进去。
守门的校尉认识他,没拦,还冲他笑:“沈翰林,找陆大人?他在后头练刀呢。”
“我去看看。”沈夜道。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天来,是取血。今天来,是摊牌。
昨天那趟,他走得很痛快。血一到手,转身就走,没觉得有什么。
今天这一趟,他还没进门,腿就先软了。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头的演武场。
陆苍果然在那儿。
他赤着上身,手里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在日头下,亮成一片。
刀是好刀,人是好手。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半点多余的都没有。
沈夜见过不少人练武。县学里的武生,镇邪司的校尉,各练各的,都透着股江湖气。可陆苍的刀,不花哨,每一刀都是奔着杀敌去的。
他看着那刀光,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曲九说的那句话。
S级气运之子,万中无一。
这样的人,本该是响当当的人物。
沈夜站在场边,没有出声。
陆苍练完一趟,收刀,才看见他。
“站多久了?”他问。
“刚来。”沈夜道。
陆苍把刀插回架子上,抓起搭在栏杆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你脸色不好。”他道,“出什么事了?”
“进去说。”沈夜道。
两人进了屋子。
陆苍倒了杯茶,递给他。
“说吧。”他道。
沈夜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权限,”他道,“我拿到了。”
陆苍的眉头,挑了一下。
“拿到了?”他道,“怎么拿的?”
“我吞的那个系统之灵,原本是天命阁高层的。”沈夜道,“我昨晚试了试,面板上的权限验证,通过了。我能查天命阁的收割程序,能查他们的气运结晶存在哪儿。”
陆苍听他说完,眼睛慢慢亮了。
“那三把钥匙,”他道,“你手里,已经有俩了?”
“对。”沈夜道,“镇邪之血,你的血,在我怀里。系统权限,在我身上。”
“那还差什么?”陆苍道。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差一把,”他道,“S级气运结晶。”
他说完这话,屋子里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S级气运结晶?”陆苍道,“曲九不是说,那是从S级气运之子身上,收割下来的?”
“对。”沈夜道,“气运之子,分好几等。寻常的,是甲级、乙级。再往上,是S级。S级的气运之子,万中无一,收割一颗,顶得上寻常结晶百颗。”
“万中无一……”陆苍重复了一遍,“那倒是稀罕物。”
“对。”沈夜道。
陆苍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这不就巧了?”他道,“你不就认识一个S级气运之子吗?”
沈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说谁?”他问。
“我啊。”陆苍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显得屋子里更静了。
沈夜抬起头,看着陆苍。
陆苍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陆苍先打破了沉默:“怎么,吓着了?”
“没有。”沈夜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
“痛快?”陆苍笑了一声,“我都想了好几天了。从你跟我说三把钥匙那天起,我就琢磨着,这把钥匙,八成得落在我头上。”
“你是S级气运之子,”沈夜缓缓地道,“那你知不知道,收割,意味着什么?”
“知道。”陆苍道,“气运被抽干,人,也就没了。”
“你知道,你还要说?”沈夜道。
“那你说,还有别的法子吗?”陆苍道。
沈夜没有说话。
他想起曲九说过的话。
“S级气运结晶,那是天命阁最看重的东西。一颗结晶,抵得上寻常结晶百颗。天命阁的阁主,每隔几年,就要亲自验看一回。”
沈夜当时没细问。
现在他明白了。曲九说的,就是陆苍。
“镇邪之血,是现成的。”陆苍道,“系统权限,你也拿到了。就差一颗S级气运结晶。这结晶,只有从我身上取。”
“那就别取。”沈夜道。
“不取,断龙崖进不去。”陆苍道,“进不去,天命阁就毁不了。曲九在牢里等着,你答应过他,要让他亲眼看着天命阁被毁。”
“我答应他的,我自己会想办法。”沈夜道。
“什么办法?”陆苍道,“你还有第三颗S级气运结晶不成?”
沈夜被问住了。
“陆苍,”他沉默半晌,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压着系统,不被天命阁发现吗?”
“为什么?”陆苍道。
“因为你把自己的气运,都压制在体内,一点不放出来。”沈夜道,“你压着它们,天命阁的系统,就感应不到你。可你要是把气运放出来,哪怕放出一丝,天命阁立刻就会发现你。”
“镇邪之体,本就是气运内敛的体质。”陆苍道,“我不放,它们自己也冒不出来多少。”
“可收割不一样。”沈夜道,“收割程序一旦启动,它会自己把气运往外抽。到那时候,你压都压不住。”
“发现就发现呗。”陆苍道。
“发现之后,他们就会来收割。”沈夜道,“到时候,别说结晶,你连命都保不住。”
“那就让他们来。”陆苍道,“他们不来,我上哪儿取结晶去?”
“你就不怕死?”沈夜道。
“怕。”陆苍道,“可比起死,我更怕另一件事。”
“怕什么?”
“我见过一次。”陆苍道,“三年前,镇邪司接到报案,说城外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十几户人家的壮劳力,全都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