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翰林院,静得出奇。
沈夜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会典》,眼睛却盯着窗外。
窗外的槐树上,两只麻雀跳来跳去。他看着那两只麻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三把钥匙。
昨日在诏狱,曲九把断龙崖的事,说了个大概。
他说,天命阁的老巢,就藏在西北外域的断龙崖深处。那地方,外人进不去,也找不着。崖壁上有一道石门,石门不开,千军万马也踏不进半步。
而开那扇石门,需要三把钥匙。
镇邪之血。
S级气运结晶。
系统权限。
“沈翰林,沈翰林?”
同僚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啊?”沈夜回过神,“怎么了?”
“礼部送来的折子,说让你誊录一份。”同僚把一摞纸放在他案上,“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沈夜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同僚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沈夜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誊录。
笔尖落在纸上,写的哪是折子上的字。
他写的是三个字:镇邪之血。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三把钥匙,三条路。
镇邪之血,落在人身上,还能找。S级气运结晶,落在天命阁手里,也能想办法夺。可系统权限,那是天命阁高层的东西,连曲九都只见过一次。
路难走,可总得先迈出第一步。
沈夜把笔放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傍晚,沈夜出了翰林院。
他没有回林府,而是往镇邪司的方向走。
镇邪司的衙门口,守门的校尉认识他,笑着迎上来:“沈翰林,来找陆大人?”
“对。”沈夜道,“他在吗?”
“在。”校尉道,“陆大人今儿一整天都在。”
沈夜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陆苍的屋子不大,桌上堆着几卷地图。
他看见沈夜进来,放下手里的笔,道:“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商量。”沈夜坐下,“三把钥匙的事。”
“曲九说的那三把?”陆苍道。
“对。”沈夜道,“第一把,镇邪之血。我查过了,镇邪之体的人,血里天生带着克制邪物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陆苍:“这世上,镇邪之体的人,我只认识一个。”
陆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说我?”他道。
“对。”沈夜道,“曲九说,断龙崖的入口,需要镇邪之血。你的血,就是钥匙。”
陆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要多少?”他问。
“曲九没说。”沈夜道,“他说,只要一滴,点在入口的石门上,就够了。”
“一滴血,换一条路。”陆苍笑了一下,“这买卖,划算。”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说起来,”他一边挤血,一边道,“我这个镇邪之体,从小没少给我惹麻烦。镇邪司里没人敢跟我走太近,说我的血克他们。”
“克他们?”沈夜道。
“克邪物,也克人心。”陆苍道,“镇邪司那帮人,练的都是压制邪物的路子。我在他们跟前一站,他们那点功法,就跟见了天敌似的。”
他笑了一下:“头一回,我这血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血珠渗了出来。
沈夜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陆苍把血滴进瓶里,晃了晃,道:“够了吧?”
“够了。”沈夜接过瓷瓶,小心地收好。
第一把钥匙,到手了。
“第二把呢?”陆苍问。
沈夜沉默了。
第二把钥匙,S级气运结晶。
曲九说过,那是从S级气运之子身上,收割下来的结晶。
而这世上,S级气运之子,他认识的,也只有一个人。
陆苍看着他的脸色,道:“第二把钥匙,不好拿?”
“嗯。”沈夜道,“不好拿。”
他没有往下说。
他没法说。
第二把钥匙要的是S级气运结晶。而S级气运之子,他面前坐着的这位,就是。
陆苍的气运,比赵铁牛还高,足有三百五十。若是收割下来,别说一把钥匙,十把都够。
可收割的代价,是陆苍的命。
这话,他怎么能当着陆苍的面说出口。
陆苍也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刚才长了许多。
“第三把呢?”过了好一会儿,陆苍才开口。
“系统权限。”沈夜道,“天命阁高层身上带的印记,是打开断龙崖最深处的凭证。”
“高层……”陆苍道,“天命阁的高层,上哪儿找去?”
“不知道。”沈夜摇了摇头,“曲九说,他只在老阁主身上见过一次。可老阁主是谁,长什么样,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那这条路,等于断了。”陆苍道。
“也不算全断。”沈夜道,“我再想想办法。”
“你先别急着高兴。”陆苍把刀收起来,道,“血是给你了,可万一这血不对路,或者石门不认,你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沈夜道,“钥匙有三把,总能凑齐。”
“凑齐?”陆苍看着他,“第二把呢?第三把呢?你有眉目了?”
沈夜沉默了一下,道:“没有。”
“那你说凑齐。”陆苍道。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沈夜道,“先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走着走着,就亮了。”
陆苍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话,倒是像我师父说的。”他道,“我师父当年也这么说,路走着走着就亮了。”
“你师父?”沈夜道。
“镇邪司的老把式。”陆苍道,“前年没了。临了跟我说,当镇邪司的差,别总想着天下太平,先把眼前这碗饭端稳了。”
他顿了顿,道:“你也是。先把眼前这碗饭端稳了,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沈夜心里一暖。
“我知道。”他道。
临走的时候,陆苍把他送到门口。
“沈夜,”陆苍忽然道,“第二把钥匙,如果实在拿不到,你别硬来。”
沈夜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道。
他走出镇邪司的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夜市刚开张,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脂粉的,沿街叫卖。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