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沈夜又发了一条提示。
【明日子时,城北十里,破庙一叙。】
发完,他就开始准备。
蒙面的布,是提前备好的。一块黑布,裁成合适的大小,蒙住口鼻,只露一双眼睛。沈夜对着铜镜,蒙上,又摘下来,试了好几遍,确认不管怎么动作,那布都不会滑下来。
变声,他也练了。把嗓子往下压,压得又低又哑,跟他平日里,那副清亮的书生嗓子,判若两人。
练变声的时候,沈夜对着铜镜,忽然有点恍惚。镜子里那张脸,是他自己的,可那声音,却陌生得很。他上辈子写游戏,给NPC设计过无数种声线,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把嗓子压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这一夜,他演的是“无名”,一个神秘的系统前辈。可演着演着他自己都有点分不清,镜子里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沈夜。
做完这些,他提前出城,去了那座破庙。
出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沈夜没走城门,他绕到城北的一段矮墙下,纵身一跃,翻了过去。凝气境的身手,翻这种墙,跟走路差不多。落地无声,连墙头的碎瓦,都没惊动一块。
城北的官道,入了夜,就没人了。沈夜一个人,走在月光下,脚步又轻又快。
破庙在城北十里外的野地里,早荒废了。墙倒了半面,屋顶漏着大洞,月光从洞口漏下来,照在一尊,缺了胳膊的泥胎神像上。神像的脸,被风雨蚀得,只剩下一团模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和几摊干涸的鸟粪。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朽木的气味。
墙角结着蛛网,网里,还挂着几只干瘪的虫尸。一只夜枭,不知从哪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凄厉的啼叫,又在夜风里,散去了。沈夜皱了皱眉。这地方,荒得,连鬼都不爱待。
庙里的神像,缺了半张脸,可那双残破的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门口。沈夜被它“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
沈夜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把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都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躲进神像背后的一处阴影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夜风,一阵阵地往破庙里灌,把地上那层积灰,吹得,时不时地扬起一小片。沈夜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在心里,把一会儿要说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
子时。
城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官道上,偶尔传来几声,夜行人的脚步。
沈夜闭着眼,用意念,盯着系统面板。萧寒的光斑,正在移动。从锦衣卫所,一路往城北,往这座破庙的方向,移过来。
他来了。
光斑,停在了破庙外。
沈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用意念,在系统面板上,又扫了一遍四周。确认,除了萧寒,这破庙方圆一里之内,没有第二个系统持有者,也没有,别的什么,可疑的人。
沈夜屏住呼吸,朝外看去。
庙门外,一个黑影,站在那儿,没有急着进来。那黑影,先绕着破庙,慢慢地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然后,他又把耳朵,贴在残墙上,听了好一会儿。
是萧寒。锦衣卫的谨慎,刻在了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黑影,才一掀衣摆,迈进了庙门。
他进庙的时候,沈夜看得清楚。萧寒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眼睛,在黑暗里飞快地扫了一遍。确认神像、梁上、墙角,都没有埋伏,他才整个人,跨了进来。那柄绣春刀,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手边。
萧寒站在庙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没有穿飞鱼服,换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腰间,却还挎着那把,刀柄缠旧布的绣春刀。
他扫视了一圈破庙,目光如刀。最后,落在了神像的方向。
“出来吧。”萧寒的声音,不高,却在空荡荡的庙里,回响着,“装神弄鬼,总得有个说法。”
沈夜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几息,才缓缓地从神像背后,走了出来。
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
萧寒盯着他,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
“你就是‘无名’?”萧寒问。
“不错。”沈夜开口。声音又低又哑,跟他平日里判若两人。
萧寒上下打量着他。月光下,沈夜蒙着面,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袍,看不出身形,也看不出年纪。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很,透着一种,跟这破庙格格不入的镇定。
“你说,你比我早三年,绑定系统?”萧寒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装神弄鬼,糊弄我?”
沈夜没有急着辩解。他缓缓地伸出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萧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见,沈夜手指划过的地方,空气里,竟隐隐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蓝光。
那蓝光,一闪即逝。可萧寒认得。
沈夜这一手,不是凭空捏造的,他吞噬了系统之灵,那点系统权限,能让他在虚空中,调用一丝,系统的流光。这流光寻常人看不见。可同样是系统持有者的萧寒,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那是,只有系统持有者才能看见的东西。
“系统的任务,是喂养。”沈夜哑着嗓子,缓缓道,“先给你甜头,再给你更大的甜头。等你习惯了,离不开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寒。
“你的新手任务,是西市私盐案。奖励,是《飞鱼心法》。对不对?”
萧寒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
他接私盐案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奖励,他也从没对人提起过。这个蒙面人,怎么会……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寒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说了,我是比你早三年,绑定系统的‘前辈’。”沈夜道,“这三年,我摸清了一些,这系统的门道。有些事我得告诉你。省得你稀里糊涂地丢了命。”
萧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半是怀疑,半是动摇。
沈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重,却让萧寒,下意识地又握紧了刀柄。
“你的命格,是‘正义之心’。”沈夜缓缓道,“这是系统给你定的,你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吧?”
萧寒的脸色,彻底变了。月光下,他脸上那点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盯着沈夜,像要把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