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客栈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住店的客人们，大多歇下了。只有沈夜这间厢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走廊里，传来伙计轻手轻脚的脚步声。门板上，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客官，可要热水？”伙计压着嗓子，问道。

“不用。”沈夜应了一声。

“客官，”伙计没走，又压着嗓子问，“您这大老远的，是来赶考的吧？”

“嗯。”

“那您可得上点心，”伙计热心道，“咱们这省城，考院跟前儿的客栈，都让考生住满了。您明儿要是想换房，小的给您留意着。”

“多谢。”

“不谢不谢，您歇着。”

脚步声，又轻手轻脚地远了。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掌柜跟伙计的对话，隔着楼板，模模糊糊的：

“刚才那书生，要热水没有？”

“没有。说不用。”

“省城的考生，一个比一个金贵。你可得伺候好了，别砸了咱们的招牌。”

沈夜盘腿坐在床上，缓缓收功。

这四天的路，走得不算轻松。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他的气血，多少有些紊乱。好在，铁骨诀运转了几遍，那股子燥意，总算压了下去。

沈夜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咔咔作响。

这具身体，跟半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已经完全是两个样了。

那时候，他跑二百米都得扶着墙喘。

如今，就算是遇上两三个寻常的壮汉，他也能应付得过来。

修为这东西，真是实打实的底气。

窗外，省城的夜，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隐约的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打更的梆子声，和偶尔几声，夜归人的笑闹。

沈夜收功，正准备躺下歇息，忽然胸口一烫。

他低头，猛地扯开衣襟。

那块铁牌，正贴着他的心口，滚烫得，像是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一样。牌面上的符文，在黑暗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沈夜的心，猛地一沉。

这铁牌，是赵铁牛的遗物。他贴身戴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冰凉的。赵铁牛说，这牌子，是赵家的根，也是赵家的祸。

沈夜一直以为，这只是块死物。可今晚，这块死物，竟然自己发烫了。

那温度，滚烫得，像是要灼穿他的皮肉。可奇怪的是沈夜并没有觉得疼，反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的感觉。

沈夜忽然想起了赵铁牛。

赵铁牛临死前，把这牌子，塞给他，说这是赵家的根，也是赵家的祸。还说，他爹当年，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沈夜一直没想明白，这块牌子，到底有什么用，可今晚它自己发烫了。

沈夜有种感觉，这铁牌，像是在感应着什么。感应着那跟它同源的东西，天命阁。

沈夜又把铁牌，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那符文，在灯火下，愈发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的韵律。

沈夜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铁牌，会不会，就是天命阁，用来绑定气运之子的东西？赵铁牛的父亲，当年，会不会就是通过这块铁牌，被天命阁，绑定了系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铁牌，就是一条，能揭开天命阁秘密的、重要的线索。

沈夜把铁牌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符文，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它唤醒。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NPC面板，猛地一震。

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同类系统波动】

【气运之子#2·身份确认】

【姓名：萧寒】

【身份：锦衣卫·小旗】

【状态：系统绑定中……】

萧寒。

沈夜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念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街上，看见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这省城，看来比他想的还要水深。

一个锦衣卫小旗，为什么会被天命阁盯上？

沈夜想不通。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这座城里。

锦衣卫小旗。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监察百官，缉捕要犯，权势滔天。一个锦衣卫小旗，官阶不高，可手底下，也管着几个人，在这省城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沈夜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沈夜的心，沉了下去。

赵铁牛，只是个帮派打手。可这个萧寒，是锦衣卫。锦衣卫，是朝廷的鹰犬，是天子最锋利的刀。天命阁把系统，绑到了一个锦衣卫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天命阁的手，已经伸进了朝廷，伸进了锦衣卫。

沈夜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远比他想像中，更庞大、更可怕的东西。

沈夜又看了看系统里，关于萧寒的信息。

【气运之子#2：萧寒·锦衣卫小旗·正义之心】

正义之心。

沈夜盯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