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二天，官道渐渐荒凉起来。

路两旁的田地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山上的树，长得又高又密，把天光都遮得严严实实。走在这样的路上，连风，都透着一股子阴森。

沈夜抬头，望了望头顶。树影幢幢，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窜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后的短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过了黑风岭，再往东，就是连绵的山地。官道在两山之间穿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

沈夜心里，暗暗提起了警惕。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山高林密，人烟稀少，恰是剪径劫匪，最喜欢出没的所在。

果然，走不多时，前面的山道上，忽然窜出了几条人影。

是几个提着刀的大汉，横在了路中央。

这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打头那个络腮胡，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满脸的横肉，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劈到下巴，把那张脸，衬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善类。有的提着鬼头刀，有的拎着狼牙棒，一个个斜着眼，不怀好意地往沈夜身上瞟。

沈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一趟，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这些人，非要往他刀口上撞。打头的是个络腮胡，一脸横肉，手里掂着一把厚背砍刀，凶神恶煞地打量着沈夜。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络腮胡扯着嗓子，念着那套老掉牙的黑话，“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沈夜停下脚步，扫了那几人一眼。

一共五个。都是些普通货色，顶天了，也就是开脉境的修为。这种角色，在青竹县，沈夜一个能打十个。

“我没钱。”沈夜平静地说，“识相的，让开。”

“没钱？”络腮胡狞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夜背上的行囊，“你这一身，一看就是赴考的穷书生。穷书生能有多少油水？不过嘛，蚊子腿也是肉。把行囊交出来，饶你一条命！”

沈夜叹了口气。

他懒得跟这些人废话。

若是赵铁牛还在，这种场面，那小子准会撸起袖子，抄起他的镔铁棍，嗷一嗓子就冲上去。

“沈兄，你看我的！”

然后把人打得哭爹喊娘，再蹲在地上，挨个翻他们的口袋，嘴里还念念有词：“穷鬼，比我还穷。”

沈夜想着想着，嘴角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一起上吧。”沈夜淡淡地说，“省得耽误我赶路。”

络腮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劫匪，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有？”络腮胡回头，冲手下挤眉弄眼，“这穷书生，让咱们一起上！他当他是谁？县太爷吗？”

笑声未落，沈夜动了。

凝气境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沈夜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像一阵风，从几个劫匪之间，穿了过去。所过之处，劫匪们一个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中招。

扣腕，扭断。推掌，击飞。

沈夜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几个照面下来，五个劫匪，倒了四个，剩下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沈夜没有追。几个小蟊贼，不值得他费力气。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欺身到了络腮胡面前。还没等络腮胡反应过来，沈夜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

络腮胡手里的砍刀，当啷落地。他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沈夜看都不看他一眼，反手一掌，拍在旁边一个劫匪的胸口。那劫匪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来，不省人事。

剩下的三个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跑。

“练家子！是个练家子！”有人惊恐地大喊。

沈夜没去追。几个小蟊贼，不值得他费力气。

沈夜没杀那几个劫匪。

一来，这些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小角色，罪不至死。二来，他也不想，还没到省城，就先沾上一身血。

沈夜走到那个还清醒着的络腮胡面前，蹲下身。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沈夜的声音，很平，“我沈夜，会亲自去省城，找他算账。”

络腮胡吓得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拍了拍手，正要继续赶路，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从络腮胡逃跑时，掉出来的。

沈夜起初，并没有在意。一个劫匪身上掉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他本打算，一脚踢开，继续赶路。

可那信封的火漆印，让他停住了。

那火漆印，朱红，滚圆，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图案。沈夜凑近了看，那图案，竟是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模样。

这火漆印，不是普通劫匪，用得起的。

沈夜弯腰，捡了起来。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还压着一枚朱红的火漆印。沈夜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刘爷亲启：青竹县穷书生沈夜，近日赴省城，务必设法除去，勿留活口。”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