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到底，还是没能撑过去。

沈夜守了他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沈夜几乎没合过眼。

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法子。用真气替赵铁牛续命，用系统面板扫描赵铁牛的伤势，甚至，还动了重新连接赵铁牛体内系统、看能不能修复的念头。

可赵铁牛体内的系统，已经自爆了。经脉，断了。脏腑，碎了。这具身子，就像一座被抽空了梁柱的房子，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沈夜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看着。

这两天里，沈夜把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淬体草，铁骨丹，金疮药，还有他从系统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能吊命的东西。他每隔一个时辰，就探一次赵铁牛的鼻息，生怕哪一下没探着人就没了。

可赵铁牛的伤，实在太重了。

系统自爆，几乎摧毁了他全身的经脉。他的五脏六腑，都碎了。那八十七点气运，只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却救不了他的命。

第二天夜里，沈夜坐在床边，看着赵铁牛紧闭的双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赵铁牛刚绑定系统那会儿，莽莽撞撞的，谁都不服。

想起他在黑虎帮里，挨了打也不吭声，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地去收保护费。

想起他咧着嘴说，等有钱了，要开个铁匠铺。

那个人，明明那么能扛。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呢。

沈夜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有系统面板，却救不了赵铁牛。

第三天清晨，赵铁牛，忽然醒了。

沈夜正在给赵铁牛擦脸，忽然看见，赵铁牛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布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赵铁牛！”沈夜扑到床边，声音都在抖，“你醒了！”

赵铁牛的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看见沈夜，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沈夜赶紧去倒水。可他心里清楚，赵铁牛能醒过来，是回光返照。

这可能是，赵铁牛最后清醒的时刻了。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沈夜脸上。

“沈兄弟……”赵铁牛的声音，细若游丝，“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家。”沈夜的声音，有些哑，“你安心养伤，别说话。”

沈夜嘴上这么说，可他自己知道，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赵铁牛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已经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了。

沈夜握着赵铁牛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凉，像是一截枯枝。

他不敢用力握，怕握碎了。

“沈兄弟，”赵铁牛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我这一辈子，没啥本事。就认死理。你……你别学我。”

沈夜的鼻子，猛地一酸。

赵铁牛吃力地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他喘了几口气，忽然颤抖着抬起手，往怀里摸去，“沈兄弟……你过来……”

沈夜凑了过去。

赵铁牛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塞进沈夜手里。

那是一块铁牌。

沈夜低头看去。这铁牌，做工粗糙，边角都磨圆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牌面上的符文，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

赵铁牛的手指，抚过那符文，眼神里，满是沈夜读不懂的复杂。

“这牌子，我爹贴身戴了一辈子。”赵铁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这牌，是我们赵家的根，可也是我们赵家的祸。”

牌子不大，也就掌心大小，通体乌黑，沉甸甸的。牌面上，刻着一串古怪的符文，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牌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发亮，看得出，是被人常年贴身带着的。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赵铁牛的声音，越来越弱，“当年，帮里火并，我爹……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沈夜握着那块铁牌，只觉得掌心冰凉。

“我爹临死前，把这牌子，塞给了我。”赵铁牛断断续续地说，“他说，这牌子，会……会带来灾祸。让我……离它远点。可我不信邪，一直，贴身带着……”

赵铁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沈兄弟……”他忽然，用力抓住了沈夜的手腕，眼神里，迸发出最后一丝光亮，“你……你比我有出息。这块牌子……你拿着。查清楚……查清楚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沈夜的声音，哽住了，“我一定查清楚。”

赵铁牛看着沈夜，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兄弟……”赵铁牛喃喃道，“那铁匠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