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那一战后，沈夜在家躲了三天。

他右臂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狼王那一爪，抓得深，翻出了白生生的肉。沈夜不敢去医馆怕人起疑，只躲在家里，用从王瘸子那儿顺来的金疮药，自己包扎。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咬着一块破布，硬扛。

又练了两天功，才算缓过劲来。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白天温书，夜里就着油灯，研究那本《铁骨诀》完整版里的“铁骨真意”篇。

这天傍晚，沈夜正盘腿坐在床上，琢磨着铁骨真意篇里的气血运行图，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重，一下，一下，带着股子急切的劲儿。

“沈夜？沈夜在家不？”

沈夜一愣。这嗓门，粗得能掀房顶，他太熟了。

是赵铁牛。

沈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赵铁牛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形把门框都堵了个严严实实。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用布条缠着脸上却堆着笑。

看见沈夜，赵铁牛的眼睛亮了。

“果然是你！”赵铁牛一把抓住沈夜的胳膊，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赵铁牛这趟，是下了功夫的。黑风岭回来之后，他养了几天伤，脑子里却一直放不下那个救他的书生。那个身形，瘦削，单薄，他越琢磨，越觉得眼熟。

后来他猛地想起来，童生试放榜那天，他在人群里，远远见过案首沈夜一眼。那也是个瘦削的书生，站在红榜前，一身旧长衫。

两个身影，在他脑子里，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沈夜被他一抓，扯动了右臂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吭声。

“赵……赵铁牛？”沈夜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赵铁牛也不废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夜：

“沈兄弟，那天黑风岭，是不是你救的我？”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黑风岭？什么黑风岭？我这些天一直在家温书备考，哪都没去。”

“还装！”赵铁牛咧嘴一笑，拍了拍沈夜的肩膀，“你那身形，我认得。瘦得跟竹竿似的，却能在狼王爪下把我捞出来。青竹县里，除了你沈案首，还能有谁？”

沈夜暗暗叫苦。

他早知道，黑风岭那一露面，身份就瞒不住了。可他没想到，赵铁牛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赵铁牛，你认错人了。”沈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认，还是不认？认了身份就彻底藏不住了。一个穷书生，为什么会有开脉境巅峰的修为，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地救赵铁牛，为什么能截取他的系统奖励。这些事，一件件，都经不起细问。

可不认，赵铁牛会信吗？这个壮汉，看着粗豪，实则心思细腻。他既然能找上门来，手里八成已经捏着什么证据。

沈夜矢口否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哪能救你？”

“手无缚鸡之力？”赵铁牛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眼，忽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朝沈夜的右臂抓去。

沈夜下意识地一缩，身子一侧，避开了这一抓。

赵铁牛的手停在半空，哈哈大笑起来：“就这身手，还装什么文弱书生？沈兄弟，你可别把我赵铁牛当傻子。”

沈夜知道，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不再否认。

“先进来说吧。”沈夜侧身让开。

赵铁牛却不进去，一把拉住沈夜的手腕：“进什么屋！走，我请你喝酒去！你救了我的命，这顿酒，说什么也得请！”

沈夜推辞不过，被赵铁牛半拉半拽地拖去了王瘸子的酒铺。

一路上，赵铁牛跟沈夜勾肩搭背，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兄弟。沈夜被他半搂着浑身不自在，却也不好挣脱。

酒铺里没什么人，就他们这一桌。昏黄的油灯下，两坛酒，几碟小菜，摆开了。

王瘸子的酒铺，沈夜来过一次，铺子不大，三张桌子，角落里摆着几个酒坛，墙上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酒铺里，王瘸子正擦着酒碗。看见沈夜和赵铁牛一起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会意，王瘸子这老头，精得跟鬼似的。他二十年前在省城，见过气运之子是怎么死的。沈夜和赵铁牛凑到一块儿，他心里，怕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没有多问，只把两坛好酒，几碟小菜，端了上来。

赵铁牛先给沈夜满上一碗，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沈兄弟，这第一碗，谢你救命之恩！”

沈夜端起碗，浅尝了一口。酒是劣酒，又冲又辣，呛得他喉咙发紧。

赵铁牛一碗接一碗地喝，话也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