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

沈夜把自己逼得很紧。白天，他关在破屋里温书，把原主的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读，又把自己的理解和原主的批注，一一对照。夜里他就盘腿坐在床上，修炼《铁骨诀》。

《铁骨诀》的修炼，已经成了他每晚的必修课。气血一遍遍地淬炼骨骼，那种酸麻胀痛的感觉，沈夜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到现在竟也慢慢习惯了。

他甚至有些喜欢上这种感觉了。每一次淬炼，都像是给这副身子，重新浇铸一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一天比一天硬实，力量一天比一天浑厚。

文武两道，都不敢松懈。

温书这件事，沈夜其实挺头疼。

原主的底子扎实，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可那些经义，沈夜只能靠原主的记忆去理解，隔着一层，终究不如自己吃透来得踏实。尤其是策论，李老夫子上回说，林正清最看重文章里的气。这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沈夜到现在也没完全琢磨明白。

他只能一遍遍地读原主的批注，再结合自己的理解，硬啃。读累了，就练会儿功，换换脑子。

李婶每天照旧来送饭。一碗粥，两个窝头，有时还加一碟咸菜。沈夜吃饭的工夫，李婶就坐在门槛上，絮絮叨叨地说些街坊里的闲话。

沈夜一边吃，一边听，也不插嘴。

“听说没？”李婶忽然压低了声音，“城东头王寡妇家的鸡，昨天夜里，被黄鼠狼叼走了三只。”

“哦。”沈夜应了一声。

“这世道，连黄鼠狼都欺负人。”李婶叹了口气，“沈家小子，你可得好好的。你可是咱们柳树巷，最有出息的后生了。”

沈夜一边吃，一边听，也不插嘴。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话，是这个破屋里，为数不多的烟火气。

这天夜里，沈夜照例练完了《铁骨诀》的基础吐纳，把气血在经脉里运转了几个周天，正准备收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铁骨诀》的功法，练到开脉境巅峰，应该能隐约触到那层突破凝气境的壁障了。可他今晚练功，气血运转到丹田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空墙。

那堵墙，是空的。

沈夜皱了皱眉，把《铁骨诀》的卷册翻出来，凑到油灯下，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沈夜把油灯拨亮，凑近了看。

卷册的第三页末尾，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第四页开头，本该接着写下去的，却是一片空白。中间像是被人撕掉了几页，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沈夜用手指摩挲着那处纸茬，眉头越皱越紧。这撕痕，太整齐了不像是无意损坏，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卷册的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缺了几段。那几段，本该是整部功法的核心，是引导气血冲击凝气境的关键法门。可卷册上，这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沈夜把那几个字迹，对着油灯，一个一个地辨认。

铁、骨、真、意。

沈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铁骨真意。这是《铁骨诀》最核心的一篇，是这门功法的“魂”。缺了这一篇，他练得再勤，也只能停留在开脉境巅峰，永远摸不到凝气境的门槛。

沈夜握着卷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凝气境，这三个字，是他眼下最想迈过去的坎。青竹县的局势，越来越乱。青狼帮虎视眈眈，天命阁如影随形，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收割。他要是再停留在开脉境，就永远只能躲在暗处，做那个扔石子的影子。

他必须突破凝气境，而突破凝气境，就得先拿到铁骨真意篇。

沈夜把卷册合上，闭着眼，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铁骨诀》是他从赵铁牛的火拼任务里截来的。那一次，系统发给赵铁牛的奖励，就是《铁骨诀》。可这本《铁骨诀》，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缺的那篇“铁骨真意”，被谁拿走了？

沈夜几乎不用想，就有了答案。

天命阁。

这套系统，从骨子里就是个收割的工具。它把完整的功法拆成几份，先发一部分给气运之子，勾起他们的欲望，再把剩下的核心部分，藏在一个又一个的后续任务里。想要完整的功法？那就得不停地接任务，不停地变强，不停地往前冲。

直到冲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收割。

沈夜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套把戏，他上辈子做游戏的时候，玩得太熟了。

沈夜做过六年的游戏策划，管过无数个项目。他最清楚，怎么让玩家心甘情愿地掏钱，怎么让玩家为了一个完整版，肝到天昏地暗。

残缺的功法，就是游戏里的残缺SSR。集齐碎片，合成完整版，这是手游里用得最烂、也最有效的套路。天命阁把这个套路，搬到了真人身上，搬到了赵铁牛这些气运之子身上。

而他沈夜，如今也成了这套把戏里，被吊着胃口的一个。这是标准的“抽卡保底”套路。先给你个残破的SSR，告诉你集齐碎片就能合成完整版。碎片藏在哪儿？藏在让你不断氪金、不断肝任务的地方。

天命阁，用的就是这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