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前后,渊口值房的回文送到听松院。
夜宸先不看里头的话。他把纸摊平,看这纸有几行。
抬头一行「渊口值房覆」,正文三行,末尾一方记印,印文四个字。没有经手的人,没有附纸,没有别的单子跟着。三行话说完了,末一句是「查无着落」。
「这纸是新的。」夜宸说。
柳执事站在门槛里:「前夜抄的。」
「抄了三行。」
「原话比三行多,抄的时候并了。」
夜宸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上午堂上,他把回文呈上去,另加一句:请值房附查底。
陆秉取过例册。戒律堂存着一册《行文式》,是管行文的旧本子,页角翻得起了毛。翻到第三类,上有一条:凡回文称「查无」者,须附查底一条,查底上写查明何日、查过何处、问过何人。这一条是二十几年前立的,立例那一行下头还有小字,写着「无底者,堂上不收」。
「回文说的是话。」陆秉合上册子,「查底写的是事。堂上收事,不收话。」
行文发出去,午后回文就回来了,比头一回还短:查的是自己人,底单不便出。
陆秉落一行:「自查无单,视同未查。」又落一行:着值房再查,三日为期。
录事落笔时问:「视同未查」四个字,写不写。
「写。」陆秉说,「查过了,却说不清查过哪里,与没查一样。」
录事写完,把那一页往回掀了掀,看墨干不干。
退堂后,柳执事送夜宸出院门。
「底单上要写名字。」柳执事说,「值房在册十九个人。谁查的、查了谁,写上去都得罪人。」
「所以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堂上就当没人查过。」夜宸说,「三天是给他们的。三天以后交不出底单,值房这一份回文就只剩三行话。」
柳执事没接。他把手在袖里拢了拢,问了另一件事:「那两枚旧牌的下落,你信不信值房的话。」
「信。」夜宸说,「牌是三十年前收走的。三十年前的牌,如今在文书房也好,在没有着落也好,都只是一个下落。」
「那你信的是什么。」
「我信当年收牌的那一只手。」夜宸说,「收牌的手,如今还在伸手。」
柳执事看了他一眼,没有往下问。他这个人问话问到这里就停,停得刚刚好,问多了就成了替人打听。
第二日,值房没有来文。
第三日午后,值房又交了一回,一张纸,三行话,末一句还是「查无着落」。底单还是没有。
录事这一次没有问,提笔照录,写的是「再查无单,仍着追底」。写完他把笔搁下,看了看陆秉。
「落第二回,与头一回不一样。」陆秉说,「头一回是答话,第二回是认定。同一句话认定两回,日后谁再说值房查过,先请他翻这一页。」
对面敢连着交三回没有底单的回文,是有一本账的。交底单要写人,写人就牵人,牵出一个人来,后头还得交代一串。交一张空纸省事,纸上是「查无」两个字,谁也不必落名。这本账对面算得清,只漏了一样:空纸交到堂上,也要入册。
下午,夜宸取出对牌。
一面刻渊,一面刻值。牌是掌门给的,用一日要重登一回。这一回他不去旧档房,行文去的是主峰文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