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自习室浸在柔和的暮色里，窗外的梧桐枝叶被晚风拂动，沙沙的声响混着室内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凑成市一中独有的安静。

能考进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从各个乡镇层层筛选出来的尖子，没有人有闲心东张西望，更不会凑在一处打量别人看什么书、做什么题。

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摊着厚厚的习题册、课本，节奏各自独立，互不打扰。

后排有几个男生压低声音讨论化学实验的误差分析，几句话点通思路，便立刻重新埋首演算，没有多余的闲话。

宋雨薇手肘轻轻抵着木桌沿，指尖搭在一本借来的高中物理拓展读本上，目光长久落在电磁感应那一大段推导上。

旁人要反复背诵、反复推演才能吃透的公式，对她而言不需要耗费力气。

灵泉长年累月浸润改造过的身体和大脑，自带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视线扫过一遍，所有的实验条件、推导步骤、公式逻辑，就稳稳地存进记忆里，不会模糊，不会遗忘。

她的难点从来不是记住知识点，而是往更深一层去延伸思考。

这些电磁、力学的底层原理，能不能转化成精密医用检测仪器里的动力结构？能不能在动力装置上找到新的应用方式？这些念头在她心底盘旋，是她选定这条路之后，一直在琢磨的事。

上一世执掌盛世集团，谈判、盘账、铺渠道、核算盈亏，商场里那一套弯弯绕绕，她摸得滚瓜烂熟，那一条铺满财富的路，她已经走完一次，其中的疲惫与空虚，只有她自己清楚。

重来一次，她不愿意再复刻旧路。经商只是家人安身立命的营生，是托住一家人在市里扎根的底气，绝不是她要奔赴的方向。

“雨薇，这道静力学大题，你有没有思路？”

一张草稿纸轻轻推到她面前，说话的是隔壁班的陈越，也是自习室里少数会和她交流课业的人，平日里话不多，所有交集几乎都围绕题目。

宋雨薇抬眼，视线在草稿纸上的受力图停留两秒，拿起手边削好的铅笔，在斜面的受力点轻轻画上一条辅助线，声音压得很低，不打扰周围其他人：“这里最容易出错，很多人下意识水平竖直建坐标系，会把分力算乱，顺着斜面建立坐标系，再去分解重力，步骤会清晰很多。”

陈越盯着那条辅助线，眉头舒展，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声音压得闷闷的：“难怪我算两遍结果都不对，卡在这个坐标系上了！多谢你。”

说完他收回草稿纸，立刻低头重新演算，不再多说半句闲话。

宋雨薇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物理读本，随手在书页空白侧边写下零散的思考笔记，字迹清隽克制，没有张扬。

她不急着抢着把所有难题做完，更多的时候，是顺着书本的理论，在脑海里搭建虚拟的模型，推演各种变量变化之后会产生的结果。

自习结束的电铃叮铃铃响起来，打破了房间里沉静的氛围。

学生们陆续合上书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往外走，低声约着明天一早过来占位置早自习。

宋雨薇把拓展读本小心包好，放进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不紧不慢跟着人流下楼。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杨思琴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老位置，车铃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巷口烧饼摊买回来的甜烧饼，还带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