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几片绿色的茶叶沉入杯底。

他站起身，黑色的布鞋踩过满地落叶。

没有去前厅，而是顺着长廊，走向新月饭店地下的私人演武场。

通往地下的楼梯很长。

两侧的墙壁镶嵌着昏黄的钨丝灯。

空气里的温度随着台阶的深入，一点点降了下来。

沈长渊走得很稳。

大红色的袍服在昨夜换下，他此刻穿着一件宽松的玄黑丝绸长衫。

布料擦过墙边的阴影，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没有把手，只有虹膜扫描仪。

沈长渊没去看那个闪着红光的机器。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

真气微吐。

门内的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滚烫的、夹杂着汗水味的湿热气流扑面而来。

演武场很大。

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

墙角立着几尊用来测试力道的铁木假人。

此时的演武场里，只开了一盏顶灯。

张海琪背对着大门。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练功背心。

下半身是宽松的练功裤，裤脚扎在布鞋里。

汗水早就浸透了她的衣服。

背心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几缕湿透的短发黏在她的脖颈处，正往下滴着汗珠。

“唰！”

她双手握着两柄短刀。

刀刃在空气中切开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当！”

左手刀狠狠劈在一尊铁木假人的肩膀上。

火星四溅。

木屑混着铁渣崩飞出去，砸在地板上。

张海琪的呼吸乱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肺叶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

她咬着牙，右手刀紧跟着刺出。

力道很猛。

但脚下的步子却在这时乱了半拍。

她的右脚后跟踩在了青石板的一道缝隙上。

鞋底一滑。

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往前一倾。

手里的短刀偏了方向，刀尖擦着铁木假人的边缘滑了过去。

刀刃在铁皮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张海琪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

右手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滑出去两米多远。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

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汗水顺着鼻尖滴在石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觉得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

血管里的血液在疯狂撞击着经脉的壁垒。

就是冲不过去。

那是凡人肉身练武的极限，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死障。

沈长渊迈过门槛。

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张海琪听到了声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捡地上的刀。

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疲惫。

沈长渊走到她身后。

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当年在南洋，她是教导无数伙计的师娘。

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眼神冷得能杀人。

谁要是步法练错了一寸，她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抽过去。

那时候的她，浑身长满了刺。

但现在。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在这个空旷的演武场里，她只是一个遇到了瓶颈、有些无助的女人。

沈长渊弯下腰。

他没有说话。

左手穿过她的腋下，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起来。

张海琪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她的后背靠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一股清冷的沉香味，瞬间包裹了她。

她原本紧绷的肌肉，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彻底软了下来。

沈长渊的右手从她身后伸出。

修长冷白的手指，一把握住了张海琪握刀的左手手腕。

两人的体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张海琪的手腕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

沈长渊的掌心却微凉，透着玉石般的质感。

“气息乱了。”

沈长渊开口。

声音就在她耳边。

低沉，平稳。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张海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冲不过去。”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挫败感。

“经脉像被泥堵住了，越用力越疼。”

她转过头，脸颊擦过沈长渊的衣领。

沈长渊握着她的手腕。

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力。”

他说。

“用气。”

沈长渊带着她的手，缓缓抬起了那柄短刀。

他的动作很慢。

引导着她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就在刀刃到达最高点的瞬间。

沈长渊体内的青龙真气动了。

一股纯净、霸道却又被压制得温和的热流。

顺着沈长渊的掌心。

直接灌入了张海琪的手腕脉门。

这股真气没有像洪水那样冲刷。

而是像一根滚烫的钢针。

精准地扎进了她那条堵塞的经脉中。

“唔……”

张海琪闷哼了一声。

她觉得整条左臂一阵酸麻。

紧接着，那种经年累月积攒在骨缝里的涩痛感。

像是在烈日下的薄雪，瞬间融化。

真气顺着她的手臂，直冲肩颈。

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下直达丹田，一路向上贯通脑海。

沈长渊的手带着她向下劈砍。

没有用一丝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