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罩内侧。

汪天机猛地掀开仪表台下的红色翻盖。

那是手动武器接管柄。

他那双常年握笔、翻看精密图纸的手，此时指节凸起，手背上的皮肤因为过度紧绷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白。

“哒哒哒哒哒哒！”

防弹罩顶端的隐藏式枪塔吐出了火舌。

那是三挺由超级计算机直接控制的GAU-19加特林。

点五零口径的机枪弹。

在这种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子弹链连成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原本由于停电而昏暗的长廊，被密集的膛口焰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长渊站在弹雨的中心。

他脚下的汉白玉砖在一瞬间被打成了齑粉，石屑飞溅，在半空中被搅碎成白色的雾气。

无数颗黄澄澄的弹壳从枪塔侧面滑落。

“叮叮当当”地砸在防弹罩底座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圈。

沈长渊依旧在那。

他没动。

甚至连腰间的龙渊剑都没碰。

那些能轻易撕碎轻型装甲车的重机枪弹，在靠近他黑袍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层密集的、透明的褶皱。

子弹撞在这些褶皱上，尖锐的弹头瞬间被拍扁，变形成一团团毫无规则的铅块。

“哗啦啦。”

失去动能的废铅块如雨点般落在沈长渊的布鞋旁。

不到一分钟，那些废金属已经堆到了他的脚踝处。

沈长渊抬起眼。

那双深青色的眸子里，平静得让人绝望。

“疯子……你这个疯子……”

汪天机松开了射击柄。

他瘫在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脖领子。

他看着那一地废弹头。

那些是他计算模型里，足以杀死任何碳基生物的绝对物理量。

但在沈长渊面前，这些东西甚至不如一捧泼出去的沙子。

“为什么？”

汪天机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按在厚达十五公分的罩壁上。

他的脸贴在聚碳酸酯面上，由于用力过猛，脸颊上的肉被挤压得变了形。

“汪家研究了你一百年！”

“我们分析过你的每一个细胞样本，我们模拟过所有的能量反应！”

“神经毒素对你无效，强酸对你无效，连这种口径的物理冲击都伤不到你！”

汪天机的声音变了调。

他开始抓挠罩壁，指甲在平滑的面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违反热力学定律？”

“你没有热辐射，你没有代谢废弃物，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逻辑世界里！”

沈长渊迈开步子。

他踩在那些发烫的废铅块上。

“咯吱，咯吱。”

那种重金属摩擦的声音，盖过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电子警报声。

他在防弹罩前停下，两指并拢。

“逻辑？”

沈长渊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山间划过冰面的冷风。

“你跪在地上求雨的时候，会跟老天讲逻辑吗？”

汪天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笑。

“雨是气旋！是湿度！是大气环流！”

“那是可以被数据化的科学！”

“沈长渊，你别在这跟我装神弄鬼！”

他猛地转过身，从背后的暗格里掏出了最后一支短柄武器。

那是XM25反器材狙击手枪。

里头压着的，是汪家实验室压轴的尖端货——25毫米贫铀穿甲弹。

这种子弹原本是用来穿透坦克顶装甲的。

“去死！”

汪天机双手握枪，虎口被震得发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火药的辛辣味在封闭的防护罩里瞬间弥漫开来。

那一枚泛着暗银色冷光的穿甲弹，带着足以贯穿水泥墙的动能，破空而出。

弹头在空气里由于极高速的自旋，拉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尾迹。

目标。

沈长渊的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