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躲在树后的阴影里。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靠着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树皮上的倒刺扎进他的脊背,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夜风吹过。
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风一吹,贴在皮肤上,透心凉。
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前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那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的背影,慢慢融入了前方的夜色里。
吴邪和胖子跟在后面。
连平时最警觉的小哥,此刻也像个最忠诚的卫士,默默地缀在队尾。
吴三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音。
他想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汗。
手刚抬起来。
“啪”的一声,手背砸在树干上。
手指抖得像筛糠,根本不听使唤。连最基本的握拳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只能顺着树干,慢慢滑坐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泥土的腥味混着刚才的硝烟味,钻进鼻腔。
吴三省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借着这股刺痛,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他从跨栏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那个被汗水泡得发软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
烟卷都被他捏扁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拿出打火机。
“嚓。嚓。嚓。”
砂轮擦出火星,但就是点不着火。
火石打滑了。
吴三省气得把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外壳砸在石头上,崩得粉碎。
他吐掉嘴里的烂烟。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着头皮。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他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肉身硬抗几十把微型冲锋枪的扫射。
隔空夺枪,单手把精钢打造的枪械捏成废铁。
把裘德考手下的头号干将当小鸡一样拎在半空,随意羞辱。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老九门里最能打的黑瞎子,或者是东北张家的起灵人。
在那些微冲面前,也得被打成一堆烂肉。
但那个男人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像喝水一样轻松。
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吴三省这辈子都忘不掉。
吴三省的脑子里,疯狂闪过一堆画面。
那是几十年前,他还没当上吴家三爷的时候。
他父亲吴老狗,临终前交给他的一本绝密笔记。
那本笔记被锁在吴家老宅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牛皮纸封面,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纸张泛黄发脆。
上面没有记载什么风水秘术,也没有画古墓的地图。
只写了一段传说。
一段老九门所有当家人,连喝醉了都不敢提半个字的禁忌传说。
笔记上写着。
民国时期,南洋出过一个活神仙。
不老不死,容颜永驻。
身上流着上古真龙的血,发怒时,背后会有青龙虚影显化。
万邪避退,百鬼磕头。
他单枪匹马,踩碎了不可一世的海外张家。
拔除了南洋三大死地。
建立了一个叫做“龙渊阁”的庞大组织。
那是老九门最鼎盛的时期,但在龙渊阁面前,九门就像是个随时会被捏死的蚂蚁窝。
佛爷当年去南洋办事,连那人的面都没见着。
只在龙渊阁外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龙气。
回来后直接闭门谢客整整三个月。
后来。
一场大火,龙渊阁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九门老一辈的人都说,那人是羽化登仙了。
吴三省年轻时看到这段记录,只当是老爷子晚年脑子糊涂,写的神话故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活神仙。
连张起灵那种怪物,也会流血,也会失忆。
但现在。
神话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那张和老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那股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恐怖威压。
全对上了。
一分不差。
吴三省坐在泥地里,仰着头,看着漆黑的树冠。
冷汗又下来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