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的是好看。现在说的是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真的笑出了声。渡鸦在她肩上被抖得站不稳，扑腾了两下翅膀。艾琳伸手摸了摸渡鸦的翅膀，安抚它，然后站起来。

那明天早上我就穿这件。

第二天清晨，林萧推开常春藤巷的门，正准备往白塔走，渡鸦从艾琳肩上飞了出去。

它飞得很快，翅膀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直冲白塔第十二层的拱形窗户。林萧抬头顺着渡鸦的方向看过去。白塔第十二层的窗外，悬着一片暗晶碎片。指甲盖大小，切割面平整，边缘泛着幽蓝色光。光在晨雾中一明一暗，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萨比尼的侦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再次出现了。

渡鸦冲到暗晶碎片面前，用喙啄了一下。碎片纹丝不动。渡鸦绕着碎片飞了一圈，发出低沉的鸣叫。

林萧意识沟通了岳飞，下一刻，八道银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凝聚成八个骑兵的轮廓。马是金属质感的银白色的，盔甲也是银白色的，每人手持一杆骑枪，枪尖在晨光中闪烁，背嵬军出现了，他们直冲白塔上空。马蹄踏在晨雾中，每踏一步就绽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骑兵排成楔形阵，领头的骑枪指向暗晶碎片。长枪同时刺出，枪尖在晨光中拖出八道银白色的轨迹，钉在暗晶碎片上。

暗晶碎片炸开，暗晶的幽蓝色光在银白色枪尖的冲击下迅速变暗，化作一缕细碎的黑色粉末，被晨风吹散。八名骑兵继续在白塔上空盘旋了一圈。马蹄踏出的银白色涟漪在晨雾中扩散，一圈叠一圈，叠成一面银白色的盾牌虚影，挡在白塔第十二层的拱形窗外，然后才消散。

林萧和艾琳并肩走进了圆桌厅。

加雷斯站在圆桌旁，穿着深蓝色便装长袍，誓约之剑挂在腰间。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林萧看得出来，那是装出来的。他不确定林萧和艾琳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艾琳站在林萧旁边，肩膀上，渡鸦安静地站着，黑色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光泽，爪子上绑着一根银色丝线：莫瑞甘残留的意志，从森林深处延伸出来，穿过世界缝隙，无声地牵引着。

高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外套，左肩的三角补丁在晨光中很显眼。他看着林萧和艾琳，沉默了很久。

圆桌骑士，与你同在。

加雷斯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剑，这是圆桌骑士的备用短剑，但剑柄上的太阳石不同，这一颗是潘德拉贡家族世代传承的，阿瓦隆结界初建时从太阳井里取出的三颗之一。太阳石在晨光中发出淡金色光，温暖，明亮，有种很深的承诺：你被光照着，光就会保护你。

这把剑叫。加雷斯把短剑递到林萧面前，渡鸦森林里的凯尔特残留力量认得太阳石的光。但真正的危险是莫瑞甘的试炼本身。试炼会用你的恐惧、软弱、犹豫，用你没有愈合的伤口来测试你。希望这把剑能帮你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

林萧接过晨星，把剑挂在腰间，剑鞘在触碰到蒸汽短枪铁壳的瞬间，太阳石的光突然变亮了，纯粹的金色光在铁壳表面浮现出微小的金色纹路：阿瓦隆的太阳符号，一道圆环，圆环里是三道交叉的光线，像一个被光穿透的太阳。金色纹路沿着枪管蔓延，从枪口蔓延到枪托，在枪管上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符文。

加雷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那道太阳符号，金色纹路在枪管上浮现又消失，高文和站在圆桌另一端的艾尔温也看到了，这是阿瓦隆的能量在回应林萧的蒸汽，他们对于林萧走的道路有了更深的信心。

加雷斯伸出了右手，摊开掌心，金色光芒迸发，活着回来。两个人都活着回来。这是圆桌骑士领主给命运的命令。他握紧了右手，光芒在这一刻压制住了掌心的裂痕。

加雷斯！林萧刚开口，加雷斯就抬起左手制止了他。他知道林萧要说什么。他听过太多次了。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谁活着能改变更多。他活着，撑三年，三年后英格兰还是在暗晶阴影下苦苦支撑。但林萧活着可以让蒸汽技术会改变下城区，改变精灵族，改变英格兰，然后改变这个世界。一个注定要结束的生命，换一个可以改变一切的生命。不是牺牲，是投资。

林萧看着加雷斯，我会回来。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林萧说完，转过身，和艾琳并肩走向门口，高文站在门边，看着他们走过来，两个人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他又说了一遍。圆桌骑士，永远与你同在。

走廊尽头，艾尔温站在那里，银发在晨光中微飘。她看着他们，右手放左胸：精灵族的致敬。

林萧握着晨星，和艾琳一起走进了晨雾。泰晤士河的水声在雾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在为这两个人的背影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