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拿起蒸汽短枪，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插在腰后。枪打傀儡，扳手拆暗晶核心。他走到凸肚窗旁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街口，一只暗晶傀儡正在靠近。它有两米多高，勉强能看出人形，但关节完全长错了位置。左臂从背后伸出来，右手却缩在胸口，五指反折，指甲是暗晶碎片嵌成的，在地面上拖出三道幽蓝色的划痕。它的腿是四条，两条粗壮的下肢支撑身体，两条细长的附肢从肋骨两侧探出来，像蜘蛛的脚，悬在半空，不停地抽搐，每抽搐一下就往前探出一截。它的身体由暗晶和腐烂的铁甲拼接而成，铁甲缝隙里塞满了暗晶碎片，碎片之间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像是从铁甲里渗出来的血。它的头是一颗完整的暗晶，但暗晶的表面不是切割面，而是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过。暗晶头部在夜色中发出幽蓝色的光，光从那些坑洼里漏出来，照亮了傀儡脸上的裂缝。它没有五官，只有裂缝，裂缝上方，暗晶内部有一颗暗红色的光点，在不停地转动。那是暗晶的瞳孔。

没痛觉好吧，没痛觉其实适合用锯子来对付的。可以现在没有，那就先打头吧。林萧说，头是暗晶核心。打碎头傀儡应该就废了。

艾琳点了点头，拉开弓弦瞄准了第一只傀儡。弓弦拉满，凯尔特符文钢的箭头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松手，箭矢飞出去，射中了傀儡的暗晶头部。箭头穿过了暗晶，在晶体内留下了一道金色的裂纹。裂纹在暗晶内部扩散，然后炸开。暗晶碎片四散飞溅，傀儡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铁甲和暗晶碎片在石板路上滚了一地。

但另外两只傀儡没有停。它们同时加速，从两个方向扑向常春藤巷。一只撞破了凸肚窗的玻璃，另一只绕到了后门，从院子里冲进来。林萧举起蒸汽短枪，枪口压低，呼吸压到最慢。第一枪封正面，蒸汽短枪的子弹打在从窗户冲进来的傀儡胸口，暗晶碎片在铁甲上炸开，傀儡的速度慢了一瞬，但没有倒。第二枪封左侧，左侧是墙壁，没有敌人，但林萧的枪口已经转过去了，因为第三只傀儡正在从左侧的墙壁外撞进来。墙砖碎裂，第三只傀儡从墙洞里冲出来，暗晶头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第三枪封右侧，第二只傀儡失衡后正好倒向了这一侧，再次被命中后铁甲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板。

三枪，三个方向，枪口移动的轨迹在月光下连成一道弧线。三枪打完，林萧往前逼了一步，用枪管砸向第二只傀儡的暗晶头部。枪管和暗晶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暗晶头部裂开了一道缝，但还没有完全碎。林萧没有退，往裂缝里补了一枪，暗晶头部从裂缝处炸开，傀儡倒在地上，铁甲碎片溅了一地。

第三只傀儡从侧面冲出来，扑向林萧。林萧的枪管来不及转向，但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院子里射进来，穿透了第三只傀儡的暗晶头部。是艾琳的箭。她从凸肚窗旁边的掩体后站起来，弓弦还在震颤，箭壶里少了三支箭。她放下弓，走到林萧旁边，呼吸很急，皮甲上沾了暗晶碎片，胸口的渡鸦暗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渡鸦从夜空中飞下来，停在她肩上，传达了安全的信息。

林萧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只傀儡残骸。暗晶核心全部碎裂，铁甲散了一地，但傀儡残骸里还有别的东西正在消散。一道暗红色的烟雾，从傀儡的胸腔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大约一米高，轮廓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是一颗缩小版的暗晶。

萨维利的投影？艾琳说，拉着林萧退了一步，暗晶傀儡里嵌了他的精神力，看来他也想看是谁毁了他的傀儡。

林萧收起蒸汽短枪，看了一眼萨比尼蒸汽船的方向。船上的暗晶灯没有灭，但灯光的颜色变了。从幽蓝色变成了深红色。深红色，是圣遗会的警告色。意味着萨比尼已经确认了目标的位置，下一步，来的会更强。

他要亲自来了。艾琳说。

他不会下船的。暗晶禁运的规则是：只要他不踏上英格兰的土地，英格兰就不能对他动手。他会在船上，用暗晶远程操控更多的傀儡。或者更糟。他会等。等暗晶禁运把英格兰的经济拖垮，等加雷斯的裂痕从手掌蔓延到心脏，等我们主动去找他。

艾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皮甲上的暗晶碎片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林萧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皮甲上沾了暗晶碎片，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她的眼睛很亮。深红色的瞳孔里，渡鸦的倒影在微微闪烁。

艾琳。

我的蒸汽世界，缺一个守护者。你愿意吗？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头靠在了林萧的肩膀上。你不是早就选了我吗？从巴黎到伦敦，你选的每个决定，都带着我。现在你问我愿不愿意？她抬起头，退了一步，看着林萧的眼睛。我愿意。和蒸汽技术无关，和枪也无关。是因为你。你拒绝了一个世界，我愿意陪你造一个新的。渡鸦从她肩上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它的翅膀上，第八根暗红色羽毛正在长出来。羽毛的纹理上刻着凯尔特符文，一个叠一个，从羽根排列到羽尖。

院子里，傀儡残骸里的暗晶碎片全部变暗了。幽蓝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石板路上的月光，和那盏橘黄色的路灯。泰晤士河上，萨比尼的蒸汽船依然亮着深红色的灯，等着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