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教堂的第二天，下城区的备战计划开始了，重点先挖避难所，下城区的地下第一次出现人头攒动的场景。

下午，老约瑟夫带着几个学徒在工坊地下扩建储藏室，蒸汽钻头钻到地下三米深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碎裂的声响。钻头停了，老约瑟夫蹲下去，用铁锹铲开碎石，然后他看到了，碎石下面，是一整块连成一片的暗晶矿脉，横贯整个地下室的地面，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宽度至少有五米，厚度无法估量。

艾琳和林萧听到消息马上赶来，艾琳站在矿脉旁边，低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暗晶，沉默了很久。林萧站在她身后，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预感到了不好预兆的紧张。莫瑞甘的预知能力，在暗晶浓度越高的地方，越强。但越强，代价也越大。

艾琳。林萧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必。

我必须。艾琳打断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坚定，如果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就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莫瑞甘的【命运之线】能看到未来。虽然代价很高，但这次值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矿脉上，闭上眼睛。暗晶矿脉的幽蓝色光芒沿着她的手指蔓延上来，像是寄生植物在寻找宿主。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变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滴在暗晶矿脉上，发出嘶嘶的声响，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莫瑞甘的能力可以看到未来的一种可能性，所有命运线中，最黑暗的那一条。艾琳站在虚空之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然后，黑暗开始凝聚。

先是一根纯黑色的权杖，从黑暗中浮现，权杖的表面布满了暗晶纹路。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暗晶，像一颗被摘下来的心脏。权杖被一只苍白的手握着。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每一根指节都像是用白骨雕刻的，关节处有暗晶的结晶，像是从骨骼里长出来的幽蓝色肿瘤。

然后是法袍。一件巨大的黑色主教法袍，从黑暗中浮现，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法袍的下摆拖在黑暗中，拖出很远很远，像是它在拖着自己的影子。

最后是巨大的兜帽，兜帽下面是空的，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微型的黑洞。那团黑暗在看着艾琳，直接触碰她的意识。触碰的瞬间，艾琳感觉到了一种纯粹的恐惧，像是被扔进了无尽深渊，这个存在。它本身就是恐惧。它是由恐惧构成的，以恐惧为食的，从恐惧中诞生的。

那个存在举起了权杖。

权杖顶端的血红色暗晶爆发出黑暗，像潮水一样扩散，淹没了整个巴黎，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挣扎了几秒，然后被吞噬。圣堂的尖塔在黑暗中崩塌。只有那个存在。穿着黑色法袍，握着暗晶权杖，站在巴黎的废墟上。

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睁开眼睛，但眼睛里没有焦点，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来的却不是声音，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来，落在暗晶矿脉上，发出嘶嘶的声响，然后被暗晶吸收，连最后一丝红色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贪婪地舔干净了。她整个人瘫倒下去，林萧在最后一秒接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冰凉，嘴唇发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它要毁灭！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夹杂着血沫，

她没有说完，但林萧懂了。林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艾琳抱起来，走出地下室，把她放在工坊的床上，用毯子盖住她。

林萧坐在床边，看着艾琳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下城区，在艾琳的预言里，这些灯，一盏一盏，全部熄灭了。

他握紧了拳头。

不会的。他低声说，转头开始联系克莱芒。

第二天天刚亮，克莱芒就从上城区秘密赶来，他坐在工坊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蕾娜站在窗边，手指搭在弓弦上思考。她每次思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摸弓弦，像是在弓弦上寻找答案。格鲁坐在门口，塔盾靠在椅子旁边，盾面上那些金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但裂痕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被刻进去的誓言。艾琳靠在墙上，深灰色的斗篷遮住了半边脸。

贝尔纳的仪式阵，还有五天就会完成。克莱芒开口，那不是我们能正面对抗的。所以，我们必须在五天之内，潜入圣堂地下，破坏仪式阵。贝尔纳他要召唤的，是黑暗中的某个存在。如果他成功了，巴黎会变成黑暗的祭坛。暗晶矿脉的能量会被全部释放，整个巴黎会变成暗晶的养料。这不是圣遗会内部的权力斗争，这是。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用了三个字，灭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