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技术工会与第一盏灯

傍晚的时候，林萧召集了格鲁、蕾娜、老约瑟夫三人。四个人围坐在工坊里一张破旧的木桌子旁边，桌上的电灯泡发出的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四个人的脸，也照亮了桌子上一张摊开的粗糙羊皮纸。

羊皮纸上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和符号，那是林萧画的。老约瑟夫戴上一副磨花了的老花镜，眯着眼睛仔细看，格鲁凑过去，因为个子太高，不得不弯着腰，蕾娜站在桌子另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羊皮纸上，一点一点地看。

我说一下我的想法。林萧手指放在羊皮纸最上方，那里写着四个字：技术工会。我们现在，每个人都是自己干。格鲁你接佣兵任务，蕾娜你做赏金猎人，我修机器。这样不行，太分散了，真要遇到事也没有人帮忙。

格鲁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干？像佣兵团那样？

不是佣兵团。林萧摇头，笔尖在羊皮纸上点了点，是工会，我希望能尽可能的覆盖下城区的所有人，而不只是战士。以技术交换为核心，大家把自己不用的废料拿出来，换你需要的材料；你会修这个，我会修那个，互相帮忙，不收钱，或者只收一点点成本费。新来的铁匠和机械师，可以跟着老工匠学手艺，老工匠也能得到我们技术工会的保护。

老约瑟夫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从镜片上方看着林萧，不用暗晶，也能做这些？

就是因为不用暗晶，所以更要做起一个组织。林萧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圣遗会垄断了所有的暗晶矿脉，价格越抬越高，下城区的铁匠们连买一块像样的暗晶都买不起。我们不用暗晶，我们用生物电池，用蒸汽增压，用我们自己的方法。自力更生，不需要看圣遗会的脸色。

老约瑟夫沉默了。他看着林萧，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的坚定。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年轻，也是这样相信着，相信凭着一双巧手，就能在这个世界上走出一条路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还是巧的，但那颗心已经磨平了。现在，这个年轻人把他的心又给搅动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能做什么？老约瑟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帮我带徒弟吧。林萧笑了，帮我看着工坊，教新来的年轻人打铁的基本功。你在这里几十年了，下城区谁不知道约瑟夫老先生的手艺？有你在，很多人都会愿意来的。

老约瑟夫也笑了，皱纹在他脸上挤成一团。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放在桌子上，行。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还能给你当个大师傅。

格鲁立刻举起手，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负责安全。林萧说，有人来捣乱，有人想砸我们的场子，你第一个上。你的塔盾，就是我们技术工会最好的防盗门。

格鲁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都晃了晃。好！这个我喜欢！就这么干！

三个人都看向蕾娜。蕾娜还是双手抱在胸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脸。她看着林萧，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负责情报。她说，声音清冷，血盟和圣遗会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会提前告知。

林萧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四个人被灯光照亮的脸，老约瑟夫的苍老而坚定，格鲁的憨厚而热情，蕾娜的清冷而锐利。他伸出手，放在羊皮纸上，那，技术工会，就算成立了。

老约瑟夫伸出手，放在林萧的手上，粗糙的手掌带着打铁的厚茧，重重地按了下去。格鲁跟着伸出手，大巴掌压在上面，桌子都往下沉了沉。蕾娜也伸出手，却是把格鲁和老约瑟夫的手都拿开，自己把纤细的手掌放在林萧的上面，在另外两人戏谑的目光里，轻轻一压。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林萧能感觉到，每一只手都带着温度，每一只手都带活着的力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坊角落那张堆满废料的工作台前，从废料堆里翻出几样东西，一个废弃的蒸汽阀门、一段弯曲的铁管、一块磨得只剩一半的齿轮，还有一个小型蒸汽增压器。老约瑟夫这些东西堆在角落里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扔，想着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现在，那一天到了。

在正式成立之前，我想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林萧说着，把这几样东西在工作台上排开，然后拿起扳手，开始组装。他的手法很快，很稳，每一个零件的对接都精确到毫厘，蒸汽阀门的接口和铁管的弧度完美契合，齿轮的齿距和增压器的转速刚好匹配。不到一刻钟，一个简陋但完整的蒸汽动力装置就出现在工作台上，蒸汽阀门是进气口，铁管是输送管道，齿轮是传动机构，增压器是动力核心。整个装置不到半米长，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紧密地咬合在一起，像是一台缩小了无数倍的蒸汽机。

这是什么？格鲁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装置。

蒸汽锤。林萧说，拿起一把小铁锤放在装置上，然后拧开了蒸汽阀门。阀门发出的一声，高压蒸汽涌进铁管，推动齿轮转动，齿轮带动铁锤，铁锤开始有节奏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力度均匀，节奏稳定，没有任何暗晶的参与，只有蒸汽和钢铁。

老约瑟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正在运转的装置。他的手指触碰到铁管的时候，感觉到了蒸汽在管道里流动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