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控制住了马库斯一秒钟，就在这一秒，格鲁的塔盾再次向着圣骑士冲撞而来，他把全身的体重压在盾牌上，像一堵墙一样撞向圣彼得的右臂。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没有减速。圣彼得的钥匙被撞偏了方向，金色的光环从头顶掠过，削掉了他耳边的几根头发。

蕾娜也从烟囱顶部射出一箭，射向马库斯的右手手腕，哪怕有着用暗晶强化过的护甲，但在蕾娜的箭面前，它只是一层脆弱的壳，精准地命中了马库斯握剑的右手手腕。血花在蒸汽中绽放，马库斯的长剑脱手的同时，林萧的铁锤到了。

一如上一次协同进攻的再演，但这次没有了防御，林萧的铁锤砸向了他用【天策】锁定的马库斯胸口那个微弱的光点，那是共鸣境巅峰圣骑士的精神力核心，是所有英灵之力的源泉。铁锤带着【玄武门】的余威，带着全部的精神力，带着这两个月来所有被压制的愤怒，精准地砸在那个光点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马库斯的精神力节点被摧毁了，圣彼得的金色虚影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然后开始碎裂，像金子融化成液体，然后凝固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从空气中缓缓坠落，落在地上，落在马库斯的铠甲上，落在林萧的铁锤上，然后消失。

马库斯的身体猛地一震，单膝跪在了地上。他的口中涌出鲜血，银白色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纹和凹陷，精神力节点被摧毁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撑着地面，指甲扣进了碎石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撑住了。一个圣骑士，即使精神力节点碎了，也不会趴在地上。

圣彼得的金色虚影，融化在阳光中，彻底消失了。

工坊前方，蒸汽散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墙壁上布满了剑痕和撞击的凹痕，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铁钉和电击陷阱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高温蒸汽和金属烧焦的味道。格鲁靠着墙壁，塔盾上全是裂纹，他的脸在流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发烫。蕾娜从烟囱上滑下来，她的弓弦断了，从背上取下了备用弦，警戒着换上新的。然后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圣骑士，瞳孔微微收缩，用一种冷静的审视盯着他。

林萧站在马库斯面前，铁锤拄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精神力几乎被抽干，【玄武门】的消耗一如李世民所说，不只是精神力，还有意志力。他现在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能倒下，只要他倒下，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输了。而他也不能输。

林萧抬起头，看着马库斯。马库斯也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震惊。他输给了一个境界比他低两个小境界的人，输给了技术、战术、队友的配合，还有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在绝境中反而越烧越旺的意志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声音。

林萧举起铁锤，停在马库斯的额头上方。只需要一锤。这个圣骑士就会死。

他的手因为体力透支而在微微发抖，铁锤的重量比平时重了十倍，每一根手指都在抗议，手臂上的肌肉在痉挛。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肋骨断裂的疼痛每次吸气都像一把刀在捅他的胸口。但他没有落下锤子。

他的意识中，李世民开口了：杀人者，人恒杀之。但杀人的债，不是还了就能清的。你要做的是在这个世界立足，当下的你，无法抗衡圣遗会，立威足矣。

林萧也想起了埃德蒙，那个给了他身份文书的人，在深夜跑来告诉他圣骑士要来的消息。埃德蒙背上那二十鞭圣水鞭的伤，还在渗血。埃德蒙也是圣遗会的人，但埃德蒙不是他的敌人。如果杀了马库斯，圣遗会还是会派人来复仇，那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了，直到他死，或者圣遗会死。而埃德蒙，会被夹在中间，被撕成两半。

他又低头看着马库斯。这个圣骑士在战斗中没有耍任何阴招。没有偷袭格鲁，没有威胁蕾娜，没有用下城区的居民当人质。他只是忠诚地执行命令，像一个真正的骑士。杀了这样的人，和杀一个雇佣兵不一样。这个人不该这样死。他不想让这场战斗变成复仇的起点。马库斯是圣遗会的棋子，杀了棋子，下棋的人还在。他要面对的不是马库斯，是马库斯背后的那些人。安德烈、贝尔纳、或许还有更多，那些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杀掉一个棋子，只会让他们换一颗棋子。

他放下了铁锤。铁锤撞在地上，砸碎了一块碎石，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扬起一圈灰尘。

你走吧。林萧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告诉安德烈，告诉圣遗会的高层，我不欠圣遗会了。埃德蒙的恩情，我用这一锤不落还了。下次再有人来，我不会再留手。不是威胁，是通知。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林萧。他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终于说出了话。

你的英灵是谁？

是我的老师。林萧说。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会告诉他们。但我不会说谢谢。你毁了我的精神力节点，我这辈子不能再使用英灵之力了。你让我活着，比杀了我更残忍。他顿了顿，但我的命，是你留的。这份债，我记着。

他继续往前走，捂着碎裂的胸口，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笔直。一个圣骑士，即使精神力节点碎了，也不会驼背。他的身影消失在蒸汽弥漫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