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主教来访后的第三天,蕾娜就在任务中受了伤。
她接了个人任务,去追踪一伙据说偷窃了上城区贵族宝物的盗贼。任务本身不难,蕾娜计划的搜寻路线也只有小队内部的人知道,从下城区东侧的废弃水厂出发,沿着旧蒸汽管道走三公里,在暗兽巢穴的废墟边缘蹲守,那里是前往黑市的必经之路。
但她还是遇到了意外:一队圣遗会的巡逻骑士,正好堵在她预定的路线上,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经过那里。那些骑士在确认了她弓上的家徽后直接出手,没留半点余地。
靠着林萧给的炸弹和小钢珠,蕾娜勉强逃了回来,但左肋被圣骑士的长枪刺穿了一个窟窿,血染红了半边皮甲。她跌跌撞撞地推开林萧工坊的门,倒在地上,嘴唇发白,但因为失血过多反而没有昏过去,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一种林萧从未见过的恐惧。
林萧立刻把她扶到床上,用老约瑟夫教他的急救方法止血,清洗伤口、缝合、包扎。他的动作快且稳,孔子的感知能力让他能看到伤口处每一根断裂的血管和肌肉纤维,精准地缝合,最大程度地减少损伤。
两个小时后,蕾娜的呼吸平稳了。她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然恍惚,下意识地靠向林萧,喃喃自语道。
他们认出了我的弓。蕾娜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克劳馥家的家徽。我父亲是克劳馥伯爵,上城教区的五大贵族之一。十年前,圣遗会以的名义抄了我们的家。我父亲被绞死,母亲被流放,两个哥哥被送进了暗晶矿场做苦役,至今没有消息。
林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着。
我躲在仆人的地下室,靠吃老鼠活了三个月。然后逃出来,到了下城区,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从头开始。但我保留了这把弓,毕竟这是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着弓身上刻着的家徽,那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抓着一支箭。家徽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那些巡逻骑士,其中一个还是我父亲以前的部下。蕾娜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认出了我,但假装不认识。他让我走,然后对我出手了,虽然只是擦过我的肋骨。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个细节。但有件事很奇怪。那条巡逻路线不是常规路线,上城区的圣遗会巡逻队基本不愿意走废墟区边缘的旧蒸汽管道。他们出现在那里,大概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们。
林萧的手指微微收紧。谁知道你的路线?
只有小队的人。蕾娜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一样冷,你,格鲁,皮普。
工坊里安静了很久。林萧没有说话,但蕾娜看到他的眼神变了。林萧开始在心里衡量着,相比于早就被上城区驱逐的格鲁,是不是皮普更有理由出卖小队,毕竟已经有过一次不愉快,而且小队其他三人都在前进,他也快要全面落后了。
应该不会是他。蕾娜像是读出了林萧的想法,摇了摇头,皮普虽然贪小便宜,但他不会害队友。我们之前也一起执行过几个任务,他救过我的命。
人以利合,必以利散。孔子的声音在林萧意识中响起,平静而古老,贪小利者,可因小利而合,亦可因大利而散。
林萧把这句话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帮蕾娜换药。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对皮普需要多留一个心眼。
林萧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恨圣遗会吗?
蕾娜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一样冷,但更恨自己。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父亲被杀的时候,我在地下室躲着。我母亲被流放的时候,我在地下室躲着。我哥哥被带走的时候,我还在躲。我一直都在躲。
林萧看着蕾娜,忽然想起了自己。如果他没有觉醒英灵,如果他没有学会养气和内省,如果他没有遇到孔子,他会不会也和蕾娜一样,一直在躲,一直躲到躲不下去为止?
你不必再躲了。林萧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有小队。你有格鲁,有我。下次如果有人追你,跑向我们吧。
蕾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弓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弓弦,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蕾娜受伤的一天后,林萧工坊的门再次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小队约定的暗号。林萧放下手里的扳手,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是皮普。
他半打开门,将皮普挡在了门口,对面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但那个笑容有些僵硬,像是被胶水粘在脸上的。他手里拎着一小袋食物。
我听说蕾娜受伤了,带点吃的来看她。皮普说,把袋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