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的电话没人接。

陈钢又拨了一遍。

这次连响都没响，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关机了。

陈钢收起手机，站在路边想了半分钟。

两种可能。

一，吴明远被佳禾内部收线了，手机被收走或者人被叫去谈话。

二，他主动关机——因为他正在做一件不能被打扰的事。

不管是哪种，陈钢现在都够不着他。

算了。

他骑上三轮车，没去菜市场。

调头往县医院方向。

方国栋那边得通个气。

“县里来人”这四个字的分量，方国栋比他清楚。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

方若云在走廊尽头等他。

“我爸刚量完血压，160/95。护士不让他激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我转达。”

陈钢点头。

“三件事。”

“第一，吴明远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

“第二，张铁柱说马建华接电话时提到县里来人。”

“第三——”

他顿了一下。

“佳禾省区昨晚给我发过短信。今天下午又发了一条。”

方若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握着手机壳的那只手。

“什么内容？”

“第一条是试探，问我想不想体面地解决问题。”

“第二条四个字，想好了吗。”

方若云低头想了几秒。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病房。

门带上。

陈钢靠在走廊墙边。

对面病房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在输液，家属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

三分钟后方若云出来了。

“我爸说了三句话。”

陈钢看着她。

“第一句：佳禾的短信别回，别删，截图留存。”

“已经存了。”

“第二句：县里来人如果是卫健局的，那就是常规督办，刘德才搬的救兵。”

“如果不是卫健局——那就是吴明远动了。”

陈钢没说话。

“第三句。”

方若云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如果真是吴明远动了，那比我预计的快了二十个小时。局面会变。告诉陈钢——今晚别出门。”

今晚别出门。

陈钢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方国栋判断：

如果吴明远真的把U盘递出去了，今晚各方都会动。

佳禾要灭火，刘德才要找退路，县里要核实。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找陈钢。

找他站队。

找他表态。

找他交底。

而他现在最正确的选择是——

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说，让所有人扑空。

“明白了。”

陈钢转身要走。

方若云叫住他：

“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封口，薄薄一张纸。

“我爸让我给你的。说你留着，关键时候用。”

陈钢接过来，没当场打开。

捏了一下厚度。

一张纸。

“什么？”

“方国栋本人签名的书面证词。”

方若云说：

“证明他住院期间，是你用中医方案辅助控制了他的心律失常。”

“上面有日期、用药方案、体征变化记录。他自己手写的。”

陈钢捏着那个信封，抬头看了方若云一眼。

她说：

“他说这是你的底牌之一。”

“不管刘德才怎么咬你超范围执业，一个省级质控专家的亲笔证词摆出来，份量够了。”

陈钢把信封折好放进内袋。

跟复印件放在一起。

“替我谢谢方老师。”

“你自己谢。他后天出院。”

陈钢走了。

下楼。

出住院部大门。

停车场。

他正要跨上三轮车，余光扫到左边。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住院部侧门。

车牌不是本县的。

省城牌照。

车里没人。

陈钢的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

省城牌照来县医院，不稀奇。

但停在住院部侧门——不走正门——这个细节有意思。

他没多看。

蹬上三轮，走了。

回到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