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短信。

短信有记录。

也不能当面说。

当面说等于暴露自己知情。

得让第三个人传话。

谁？

陈钢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赵强的社会关系他不了解。

但有一个人一定了解。

刘德才。

不——

刘德才跟赵强是一伙的，通过他传话等于打草惊蛇。

那就换一个方向。

不需要传话。

只需要让赵强产生恐惧。

怎么产生恐惧？

让他看到别人在查他。

陈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上午检查组来的时候，带队的人跟刘德才说了一句话。

陈钢当时在走廊里听见了半句——

“后续可能还要来一趟”。

后续还要来。

如果检查组真的再来一次，第一个去的地方一定不是药房——

药房已经查过了。

他们会去哪？

会去查签收记录的存档。

卫生院的签收记录存档——

按规定应该在药房档案柜里。

但检查组上午已经带走了一批。

剩下的被赵强转移了。

那检查组再来的时候发现东西少了，会怎么做？

会问。

问谁？

问签收经办人。

也就是赵强。

陈钢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等检查组再来。

但“三天”的窗口期——

如果三天内检查组不来呢？

他拿起手机。

重新看方若云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签收单留底联在赵强家里。”

方国栋告诉他这个信息，不是让他去拿。

是让他知道——

底牌在那里。

在适当的时候，这个信息可以通过合适的渠道，交到合适的人手上。

方国栋的布局不是让陈钢当主攻手。

是让他当信使。

陈钢忽然明白了“三天”的意思。

三天后不是检查组出报告。

三天后——

是方国栋出院。

室上速。

药物复律后观察七停二小时，没有复发，就可以出院。

方国栋要亲自回来收网。

陈钢靠回椅背。

他低估这个老头了。

手机又响了。

不是方若云。

一个陌生号码。

本地的。

陈钢看了三秒。

接了。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声开口，语气很平：

“陈医生，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声音陌生。

但说话的方式——

缓慢。

笃定。

带着一种不需要对方拒绝的自信。

“你谁？”

“佳禾的。”

对方顿了一下：

“省区的。”

陈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佳禾省区。

不是吴明远那个级别。

省区——

那是大区经理往上。

“今天不方便。”

“那明天呢？”

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随时都行。地方你定。”

跟吴明远说的一模一样。

地方你定。

但意思完全不同。

吴明远说“地方你定”是因为害怕。

这个人说“地方你定”——

是因为无所谓。

“你怎么有我电话？”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

没回答。

“陈医生，我就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咱们这个县城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有些事——没必要搞得太僵。”

陈钢没说话。

对面等了几秒，又说：

“方主任的身体要紧。”

“他年纪也大了，就别再让他操心了。”

“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不是关心。

是警告。

陈钢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

理疗室里彻底安静了。

走廊那根新换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把刚才的通话号码存了下来。

备注两个字：佳禾。

然后他打开和方若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告诉你爸，对面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