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方国栋到。拍照。

七点钟，赵强到。换验收单。

时间差一个小时。足够。

但陈钢需要的不是验收单的照片——那东西赵强换完就对上了，拍了也没用。

他需要的是那盒阿莫西林。

王建平没动它。它还在那里。

明天赵强来换验收单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把那盒药也换掉？

大概率会。

那就必须在赵强到之前固定证据。

陈钢睁开眼。

不对。不能拿。

他拿了，就是偷盗公共财物。药房的东西归卫生院管，他一个理疗室的大夫把药拿走，刘德才转头就能报警。

他不能碰那盒药。

但方国栋可以拍。

拍照不犯法。

照片上有生产日期，有批号，有货架位置。配合王建平上午拍的照片——两组照片，同一个位置，不同时间点，形成证据链。

够了吗？

不够。

照片能证明这盒药存在过，但不能证明这盒药标注造假。

生产日期印错了这种事，厂家可以甩锅给印刷失误。裕康更可以说发现标注错误已经召回。

必须有实物。

陈钢的眉头压下来。

实物他不能拿。

王建平能拿——以复查的名义扣样送检。

但王建平说了择日复查，没定具体日期。如果赵强明天早上把那盒药换掉，等王建平再来的时候，货架上干干净净。

时间窗口只有明天早上。

陈钢坐起来。

他需要做一件事——让那盒药在明天早上七点之前，以合法的方式被固定。

怎么固定？

他拿起手机。

盯着王建平发来的那条已删除的短信——内容他记得一字不差。

王建平是检查组的人。他有权在检查期间对问题药品进行暂扣送检。

但他今天没做。

为什么？

因为他下午是单独去的。没有同事跟着，没有书面记录。如果他当场扣药，刘德才可以说检查已经结束了，你这是个人行为。

所以王建平需要一个正式的理由重新进药房。

复查。

而复查的时间——王建平没定。

陈钢翻出手机。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存，但他记住了。

发一条短信过去，会不会太冒险？

不会。

王建平主动给他发了信息，说明这条线是安全的。至少王建平自己认为是安全的。

陈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建议明天上午复查。货架第二排中层。过了明天可能就没了。

发送。

没署名。对方也没署名。

这条线上的规矩已经建立了。

手机安静了很久。

陈钢没等。他把手机充上电，去洗了把脸。

水很凉。五月底的自来水还没晒热。

回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回复。

明天需要有人确认实物未被动过。你能做到吗？

陈钢看着这行字。

王建平在问他：你愿意当证人吗？

当证人意味着暴露。

意味着刘德才会知道他参与了。

意味着赵强知道他说了谎——王建平来问失眠是假的。

但陈钢没犹豫。

六点我到药房。你几点来？

回复很快。

八点。带正式文件。

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

陈钢需要在六点到药房，确认那盒阿莫西林还在原位，然后守到八点王建平带人来。

两个小时里，如果赵强七点来换药——

他们会在药房碰面。

陈钢把手机放下。

嘴角那道弧度又出现了。

赵强，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