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把方国栋的语音听了两遍。

面包车没走。

掉头回来了。

停在东边小路。

赵强的电动车从那个方向过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理疗室。张大爷的针该起了。

起针的时候他手很稳。棉签按压，酒精擦拭，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赵强今天请假。

刘德才上午跟王建平说赵强家里有事，验收单在他手上，得等他回来。

但赵强的电动车出现在面包车附近。

他没回家。

或者说，他回了家又出来了——直奔裕康的人。

为什么？

药已经换完了。面包车也开走了。按正常逻辑，事情到这一步就结束了。裕康的人应该上高速回县里，赵强应该在家老实待着，明天照常上班。

除非——出了计划外的事。

陈钢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用干棉球按了一下。

计划外的事。

王建平上午拍了照，下午又单独回去看了货架。

如果吴鸿斌注意到了王建平第二次去药房——他会不会通知刘德才？

刘德才会不会通知裕康？

时间线对得上。

王建平两点零八分来找他。两点十五分左右走的。如果王建平走后直接去了药房确认批号变化，吴鸿斌盯着呢，一个电话打给刘德才——

十分钟之内，消息就能传到面包车上。

面包车本来要走。接到电话。掉头。

赵强被叫出来——因为验收单在他手上。

那些验收单是伪造的备份，需要和新换上去的药品批号对得上。

但如果王建平今天不结案，择日复查——

复查的时候要看验收单。

验收单上的批号必须跟货架上现在的药一致。

原来那套验收单是配合旧药的。

药换了，验收单也得换。

陈钢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赵强现在在跟裕康的人对验收单。

陈大夫，好了没？张大爷撑着床要坐起来。

好了。慢点，扶着床沿。

陈钢帮张大爷穿好外套，送他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会议室等两点半的总结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二十六分。

手机震了。苏瑾回的。

县卫健局副局长两个。一个姓周，分管基层医疗和药械。一个姓马，分管人事和财务。

分管基层医疗和药械。

姓周。

陈钢把这个信息记住了，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

他给方国栋回了一条文字：别跟了。回家。

方国栋秒回：已经走了。车牌拍了，人脸拍了。够了吧？

够了。

陈钢锁了手机。

两点二十九分，走廊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开着，人陆续往里进。

陈钢不用参加——他是理疗室的，不算科室负责人。但他的位置离会议室只隔两道墙，说话声隐约能听到。

他没有刻意去听。

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本《中医内科学》翻了两页。

实际上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王建平说别结案，择日复查。

这步棋走出去，刘德才和裕康会怎么反应？

第一反应——对付王建平。

找他哥施压。但王建平既然敢来找自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哥决裂的准备。或者至少——他赌裕康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翻脸。

第二反应——毁证据。

货架上的药再换一次？不至于。换一次已经够冒险了，再换等于此地无银。

更可能的做法是——让验收单和当前货架的批号完全匹配，做到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