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短发。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份表格。
苏瑾。
旁边站着刘德才和吴鸿斌。
刘德才脸上挂着笑,但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
苏老师,这就是陈钢,当时负责那个布鲁氏菌病例的。吴鸿斌介绍。
苏瑾抬头看了陈钢一眼。
目光干净。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就像第一次见面。
陈医生,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钢坐下。
我看了你当时上报的病例报告,写得很规范。有几个细节想确认一下——患者初诊时的主诉是什么?
间歇性发热十二天,伴腰痛、乏力。
体温最高多少?
39.4。
你是怎么想到查布鲁氏菌的?
患者职业是牲畜贩运,有牛羊接触史。发热模式不典型,抗生素效果差。查了虎红平板凝集试验,阳性。
苏瑾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确诊后的用药方案?
利福平加多西环素,六周疗程。
药是从哪里开的?
这个问题不在病例回访的范围内。
陈钢面上没变。
卫生院药房。
批号记得吗?
记不清了。
苏瑾点头。没追问。
刘德才在旁边站着。
表情松了一点。
陈钢看见了。
这口气松得越彻底,他对门诊那本登记簿的处理就会越懈怠——他会觉得,质控中心的人没抓到重点,查不出东西。
但苏瑾桌上那份打印文件,已经用荧光笔标出了好几行。
好,病例这块没问题了。苏瑾合上本子,陈医生,谢谢配合。
不客气。
陈钢站起来。转身。
余光扫过桌面。
住院部的领药记录复印件。荧光笔标注。关键行。
他没多看。走了。
回到理疗室。关上门。坐下来。
门诊那本被赵强带走了——那又怎样。
住院部的批号和门诊的批号来自同一批货。只要住院部记录上出现了批号断层,逻辑链条照样成立。
八点。
理疗室来了今天第一个病人。
颈椎不舒服的中年妇女。他给扎了针。
扎针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病人走后,掏出手机。
方国栋发的。
赵强今早八点去了县城方向。我的人跟着。
陈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赵强没把东西送回来。
吴鸿斌让他上午之内送回来,他没送——反而往县城跑了。
他要把那本登记簿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或者——送给更上面的人。
陈钢回了一条:车牌号能拍到吗?
方国栋没有立刻回。
过了三分钟。一张图片。
模糊,但能看清——赵强骑的不是昨晚那辆电动车。
白色面包车。副驾驶坐着另一个人。
陈钢放大图片。
看副驾驶那个人的侧脸。
看不清五官。肩膀很宽,穿深色夹克。
不认识。
图片存了。手机锁屏。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快步走过——方向是从门诊大厅往院长办公室。
皮鞋声。
但不是刘德才的节奏。
比刘德才快。比刘德才重。
陈钢把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背影闪进了院长办公室。
中等身材。灰色西装。后脑勺的头发很短。
没见过。
这个人是县卫健局的药品督导?
还是刘德才叫来的人?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出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陈钢把门合上。退回桌后。
九点钟。
走廊安静了。
院长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灰西装的男人出来,往正门方向走了。
陈钢没动。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进去的时候两手空。
出来的时候——鼓的。
陈钢坐在理疗室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银针。
赵强带着登记簿往县城跑了。
刘德才的办公室里有人拿走了一个信封。
苏瑾在门诊大厅继续翻住院部的记录。
三条线同时在动。
手机又震了。
不是方国栋。
是苏瑾的号码。
短信。四个字。
门诊簿空。住院簿第47页缺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