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手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U盘，里面是卫生院三年的药品采购财务流水。

第二，小票背面的六行信息，指向院办电脑里的批号差异记录。

两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够。

U盘只能证明钱走了，不能证明药有问题。批号差异记录只能证明到货不对，不能证明谁签的字谁收的钱。

必须合在一起。

而且最好再加一样——实物。

违规到货的那批药，如果还在药房库存里，能直接比对批号。

药房……

陈钢睁开眼。

药房管库的人他认识。不是熟，但认识。

姓孙，孙志国，四十多岁，在卫生院干了快二十年。老实人，话少，每天就是搬箱子点药记账。

孙志国知不知道批号的事？

大概率知道。

入库登记是他做的，批号对不上他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什么都没说——要么是被打了招呼，要么是怕。

一个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的老实人，怕丢饭碗，合理。

但如果有人告诉他，这饭碗已经快保不住了呢？

陈钢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

现在不能动孙志国。太早了，证据链没合拢之前，碰任何一个内部的人都可能走漏风声。

吴姐就是例子。

那就只有一条路——等。

等刘德才先动。

不管他是还是，只要他动了，陈钢就有应对的抓手。

拉——进院办的机会。

打——闹大的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

陈钢低头一看。

号码是刚才那个没接的电话。外地区号，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陈医生，方便时请回电。关于您之前诊治过的布鲁氏菌病患者术后随访。——省疾控中心流调科

陈钢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省疾控。流调科。布鲁氏菌。

他之前诊断过的那个屠宰场工人，确诊后上报了县疾控，按流程省里确实会做后续流调。

但问题是——他当时用的是卫生院的医生身份做的诊断。

现在他不是了。

省疾控为什么找他，而不是找卫生院？

两种可能。

第一，正常流调，卫生院那边给了他的联系方式作为首诊医生。

第二，不是正常流调。

陈钢把手机放在床上。

没有立刻回。

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这条短信是真的省疾控发的，还是有人用这个名头来试探他现在的位置和状态。

怎么确认？

简单。省疾控中心的公开电话，打114就能查到。如果这个号码和官方号对得上，那是真的。

对不上——

对不上就有意思了。

陈钢拿起手机，拨了114。

您好，请查询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学调查科的办公电话。

等了二十秒。

对方报了一个号码。

陈钢看着短信里的来电号码，一位比。

前七位一样。

最后四位——不一样。

差两个数字。

陈钢的拇指慢慢从屏幕上移开。

不是省疾控。

或者说，不是省疾控流调科的官方电话。有人用了一个极其相似的号码——相似到如果不去核实，根本看不出来。

谁在钓他？

陈钢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底下。

屋里很安静。

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细线，落在水泥地上。

有人在查他。

不是刘德才那个级别能做的事——伪造一个和省疾控相近的号码，用布鲁氏菌随访做由头，这需要知道他之前经手过什么病例。

这个信息，只有卫生院的病历系统里有。

陈钢闭上眼。

脑子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