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又堵了,小陈你去通一下。
王大夫头没抬。
手指点着桌面,像在敲木鱼。
陈钢握紧皮搋子。
指节发白。
他穿越到这具身体,整十七天了。
十七天。通了六次厕所,搬了十四箱耗材,擦了三遍走廊地砖。
碰过的病人数量:零。
原因很简单——他的编制被顶了。
院长的小舅子,赵强。
人事档案十七个字:陈钢,临时实习人员,不具备独立接诊资格。
十七个字,一个正经医学院毕业生,钉死在杂务工位上。
那个赵强呢?
十七天里陈钢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开着崭新的别克来签到。
第二次,开着那辆别克扬长而去。
编制工资月照领。活儿一天没干。
愣着干嘛?
王大夫终于抬头,镜片后面是标准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表情。
二号厕所,快去。
陈钢没吭声。
转身走进走廊。
陈钢拎着皮搋子路过候诊区。
脚步停了。
不是他想停的。
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职业本能。
候诊椅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草帽搁膝盖上,整个人缩在塑料椅里,瘦得像风一吹就能散架。
脸色蜡黄。
不是饿出来的黄。
是从内脏深处往外渗的那种病态暗沉。
眼白浑浊,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绿——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裤脚挽到膝盖,小腿上大片暗红色皮疹,微隆起,环状,边缘清晰,有细微脱屑。
陈钢的瞳孔缩了一下。
诊室里,王大夫正龙飞凤舞写处方。
老李头,普通感冒引起的皮疹,免疫力下降嘛。吃两天头孢消炎,回去多喝热水。
陈钢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不对。
那不是感冒皮疹。
眼白灰绿——胆汁淤积。
腹部微膨——肝脾肿大。
小腿环形红斑——不是过敏,不是免疫反应。
那是寄生虫。
肝吸虫。
华支睾吸虫感染,中期体征。
头孢治肝吸虫?
你用头孢炸鱼塘都比这靠谱。
再拖下去,胆管梗阻,肝硬化。
要命的。
陈钢攥紧皮搋子木柄,指甲快嵌进木头里了。
走廊那头,二号厕所在等他。
身后诊室里,老农正颤巍巍伸手接那张处方。
同一瞬间。
眼前凭空浮现一块半透明面板。
【国医传承系统已激活】
【当前医德值余额:5】
陈钢:
来了。
这玩意儿跟他十七天了,今天终于肯出声。
面板上红字跳动:
【检测到高危误诊——华支睾吸虫感染(中期)】
【若按感冒处理:14天内胆管梗阻,30天内肝功能衰竭】
【是否介入?消耗医德值:3】
陈钢看了一眼余额。
5。
用3,剩2。
2点连最基础的脉象辅助都撑不了两回。
这不叫治病救人。
这叫梭哈。
但面板上那行红字还在闪。
【30天内肝功能衰竭】
三十天。
一条命。
陈钢深吸一口气。
亏就亏吧。
老李头,回去多喝热水啊。
王大夫已经把处方递出去了。
老农接过处方,哆嗦着撑住扶手站起来。那双手青筋弯曲,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手。
小心翼翼把处方折好,塞进胸口贴身布兜。
陈钢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皮搋子脱手。
木柄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闷响。
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等一下。
声音不大。
但走廊回声把这三个字送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护士站像被人按了暂停。
小周护士端着药盘愣住,盘子里碘伏瓶轻晃了一下。
王大夫坐在诊室里,签字笔悬在半空。
脖子慢慢扭过来。
你说什么?
语气里是纯粹的难以置信。
——通厕所的,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陈钢没理他。
三步走到老农面前,蹲下去,目光落在那双布满环形皮疹的小腿上。
近距离看更清晰了。
暗红色纹路,虫体移行的皮下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