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顾知微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木铲，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蛋白的边缘已经卷起了小小的金黄色花边，蛋黄还是半透明的橙黄色，中心轻轻颤动，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

她伸手去拿盐罐，指尖刚碰到盖子，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陆沉舟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梳好，有几缕蹭在她的颈侧，有点痒。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别闹，蛋要糊了。她说，身体却没有挣开。

糊了我吃。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他的手往上挪了一寸，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柔，像是在确认什么。

宝宝今天乖吗？他问。

才多大，哪知道乖不乖。顾知微笑着，用木铲把煎蛋翻了个面，不过他好像挺喜欢早上这个时间的，总在肚子里动。

陆沉舟的手停住了。

动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一点点，如同小鱼在吐泡泡。她说，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说明发育得好。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的手掌在她的腹部停留了很久，久到顾知微以为他又睡着了。但下一秒，她感到他的嘴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又谢？她侧过头看他，你昨晚已经谢过很多遍了。

不一样。他说，昨晚是谢谢你说那些话。今天是谢谢你……给我这些。

他的手在她的腹部轻轻抚过，动作笨拙而温柔。

顾知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二

她关掉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拿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拧开了一瓶牛奶倒进小锅里加热。

陆沉舟没有松开她。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她问，身体在他的臂环里转过来，面对着他。

不去。他说，今天陪你。

公司的事呢？

有程野盯着。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而且……我想休息一下。

顾知微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色，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很多。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放松之后自然流露的表情。他的眼神很软，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和警惕。

她说不出的心疼，又说不出的开心。

这个连睡觉都要保持警惕的男人，今天说我想休息一下。

她说，那今天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待着。

烤面包机地一声响了。牛奶锅也开始冒热气，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在晨光里消散。

顾知微从陆沉舟的臂环里挣脱出来，把烤好的吐司拿出来，抹上薄薄一层果酱。又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端到饭桌上。

吃饭。她说。

陆沉舟在饭桌旁坐下。他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她切好的水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盘子的边缘对着桌沿，角度恰到好处。

他拿起叉子，把煎蛋切成两半。蛋黄已经全熟了，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好吃吗？她问。

他说，比昨晚的牛奶好。

顾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昨晚那杯牛奶，他一直握在手里，最后凉透了也没喝。两个人光顾着掉眼泪，谁也没想起来要喝。

今天这杯趁热喝。她说。

三

早饭吃完了。

顾知微收拾着碗筷，陆沉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

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片云，蓝得如同被人洗过一样。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细碎的光点。几只白色的海鸥掠过天空，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滨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顾知微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天气真好。她说。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远处的城市正在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如同无数面镜子在同时闪光。马路上车流渐渐密集起来，但沉舟居的位置够高，听不到噪音，只能看到蚂蚁一样大小的车辆在高架桥上来回穿梭。

顾知微把一颗洗好的草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她又拿起一颗，递到陆沉舟嘴边。

他张开嘴，咬住草莓尖。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甜吗？她问。

他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那是她买的花果香沐浴露，以前他用不惯，说太娘。但现在他身上全是这个味道。

知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我们在一起。

顾知微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团温暖的光斑。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一说，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下定的决心。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曾经用命令式的口吻对她说话的男人，曾经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男人——如今温柔得一汪水。

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轻轻的、软软的吻，带着草莓的甜味。她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嘴唇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退开。

一家人在一起。她说。

陆沉舟看着她，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臂收紧，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正好，海风正好，手里的水果正好。

身边的人，正好是那个对的人。

四

下午，陆沉舟在客厅里开视频会议。

顾知微窝在沙发另一端，抱着平板电脑看孕期知识。屏幕上的医生正在讲解孕中期的注意事项，她戴着耳机，偶尔在备忘录上记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