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侯记的大门，天就阴下来了。

李队长让小张把那截麻绳和铜牌装袋封好，带着侯三回了城南派出所，借那边的电话打回招待所。

“林小北，货车开到南门桥头等着，马上。”

林小北在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往哪儿追？”

“南线，马家集方向。”

四点刚过，货车和吉普车在桥头碰上了头。许杨和赵小云留在招待所守电话，老周跟着侯三回派出所做笔录，顾念念和小张换到了货车驾驶室。

“追是追不上了。”林小北一边挂挡一边说，“他早走了两个钟头。不过南线过了三十里铺就是盘山道，一车拉五吨，上坡只能挂二挡爬，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有近道？”顾念念问。

“有一条河滩老路，夏天走不了，冬天河滩冻实了能过。”林小北说，“直插马家集那个岔口，能省四十来里。”

李队长的吉普跟在货车后头。车一下了公路，就开始往河滩上颠。

天黑前开始下雪。雪不大，一粒一粒往挡风玻璃上砸，雨刮器刮一下，又落一层。

顾念念盯着窗外的河滩，小张抱着相机缩在座位中间。谁都没说话，驾驶室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侯保国这一跑，要是进了乡里，东西往哪个生产队的旧仓库里一塞，再往下查就是大海捞针。她把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

七点半，两辆车爬上最后一道坡，开到了马家集岔路口。

岔口边上是个道班，三间土坯房，门口堆着沙子和一摞木桩。道班的老包师傅披着棉袄出来，听李队长说明了来意，把马灯摘下来递给他。

“今晚往马家集去的车不多，一个钟头也就一两辆。”老包说，“这岔口下坡急，雪一落就滑，你们设卡得往上挪二十步，别让车刹不住冲沟里去。”

“听您的。”李队长说。

几个人把木桩一根一根往路面上钉，左右各三根，中间留一辆车宽的口子，拿草绳拦上，草绳上挂了两盏马灯。

顾念念拎着铁锹，往木桩前头的路面上撒沙子。“车真要冲，前头有沙子，轮子咬得住，人也伤不着。”

林小北把货车倒进路边的一块空地，车头斜对着来路，发动机没熄火。

“他要是往回倒，我这一脚油门就能插到他屁股后头。”

李队长点点头，回到道班门口，把传唤书和协查函又看了一遍，揣进怀里。

头一辆车八点过来的，是乡供销社拉化肥的，车牌对不上。第二辆拉的是煤，司机下车看了看，嘟囔了两句又开走了。

小张跺着脚取暖。“李队，他要是半路停下来不走了呢？”

“他不敢停。”顾念念说，“白天过道班，人多眼杂。他就是奔着晚上来的。”

九点二十，坡底下亮起了两团车灯。

车灯往上爬得很慢，发动机的声音又粗又喘。等车开近了，顾念念看清了车头，是一辆解放，车厢上盖着两层油布，油布用粗绳勒得紧紧的。

“就是它。”林小北说。

李队长举起马灯，往路中间一站。

解放车在四十来步外慢了下来。司机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车停了两三秒。

然后，发动机一声怒吼，解放车往右一打方向，贴着路肩就往那道口子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