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被老周拖到过道中间，底下压着的那块铜牌也露了出来。铜牌一角沾着黑泥，右下角缺了一块。

账房管理员这时候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是空的。

“陈厂长，档案室我翻了两遍，这只箱子……没找着入库页。”

陈国富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顾念念。

“这库房几十年了，前后换过好几任仓管。兴许哪一任随手塞在墙角，忘了入账。”

“忘了入账，也得有人搬进来。”顾念念说，“这箱子哪年进的库？谁管的？交接的时候有没有单子？”

陈国富张了张嘴。

“这个……得回去慢慢查。”

“那就先查箱子。”

李队长抬手拦了一下。

“开箱可以，按规矩来。里头是什么，谁也别先下结论。小张。”

小张应了一声，蹲到箱子前面，拿软毛刷把箱盖上的灰扫开，扫一下拍一张。

箱盖四角钉着铁钉，钉帽锈成了红褐色。中间贴过一道封条，断了半截，剩下的纸条上没章，也没日期。

“李队，封条无章无日期，断口是旧的。”小张说，“箱子正面没钉铜牌，编号栏那儿只有四个空钉眼。”

“底下压的那块呢？”

小张把铜牌从地上捡起来，托在掌心拍了正反两面。

“带残角五角星。编号那一行让人凿平了，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李队长点点头。

“箱子编省一厂现场零一，铜牌单独编零二。记上开箱时间和在场人员。”

小张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陈国富，陈国富嗯了一声。念到仓库管理员，老头手里的钥匙串哗啦响了一下。

老周把撬棍插进箱盖缝，先撬左边，再撬右边。铁钉吱吱往外退，箱盖一掀，里头的机油味冲了出来。

箱子里铺着一层发黑的油纸。

老周揭开油纸，底下并排躺着三根半轴，每根都用麻绳捆了两道。半轴旁边塞着一个帆布小袋，袋口拿铁丝扎着。

仓库管理员往前凑了半步，又缩回去了。

顾念念没伸手。

“老周，先看半轴，再看袋子。一件一件来，小张跟着拍。”

赵小云把登记台上的账册挪到一边，腾出半张台面，铺上一块帆布，当临时检验台用。

老周和许杨抬起第一根半轴，放到帆布上。老周戴上单眼放大镜，先数花键。

“二十一齿，齿根有旧磨痕，装过车，跑过地。”

他又把半轴转了半圈，凑到法兰盘边上。

“钢印在这儿。‘省一’两个字，后头一道斜凿印，这是报废时候凿的记号。”

李队长从公文包里取出安阳零五号物证袋，隔着透明纸袋，把老周在安阳重拓的那张钢印底样摆在旁边。

老周来回看了三遍。

“字模是一套。凿子下刀的地方也一样，都落在‘一’字的尾巴上。”

第二根半轴抬上来，老周看完，点了点头：“这根也是。”

第三根他看得最久。

“这根的钢印让人拿砂轮磨掉了，磨痕还是亮的，没几年。”

“磨掉的单独放。”顾念念说，“磨过的地方别碰，留着做痕迹。”

小张在三根半轴下面各垫了一张纸，写上零三、零四、零五。

老周剪开帆布袋口的铁丝，把里头的东西倒在帆布上。

七块铜牌。

每块铜牌上都刻着五角星，每颗五角星的右下角都斜着断了一截，断的角度一模一样。

赵小云推了推眼镜，没出声。

“一个冲模出来的。”老周说，“模子本身就是坏的，冲一块，缺一块。”

陈国富站在检验台另一头，两只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

顾念念把七块铜牌挨个翻过来，看背面的铆钉孔。有六块孔里是空的，只有一块孔里还卡着半截铆钉，断口发白。

“老周，厚度。”

老周拿卡尺一块一块卡过去。

“一点五，一点五，一点五……”他卡到第七块，停了一下，“这块一点二。就它薄。”

就是孔里卡着断铆钉的那一块。

顾念念转头看李队长。

“李队，安阳零四得启封，我要当面比。”

李队长看了一眼手表。

“小张，启封时间记下来，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