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合同拿了出来，翻到责任那一页。

“合同上写着，天海管的是总成。齿轮、齿箱、油封、调整垫，里头出了毛病，天海认。”她指着条文，“原车的半轴、桥壳，是站里的。这台车热，热在半轴上，总成里头刚才大伙儿都看了。”

中年机手不服气：“你们装的时候，咋没看出来？”

“昨天抢着换，没抽半轴。”顾念念说，“这是我们没做到位。”

她在验收记录上写了一行字，念给大伙儿听：“往后每台车换总成之前，先抽半轴，量轴颈，不收钱。”

王强在一旁点头：“剩下十五台，我一台一台抽。”

中年机手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顾念念把验收单铺在工作台上：“异常原因：原车半轴轴颈旧磨损，深零点四毫米，探伤无裂纹。总成内部检查：调整垫、螺栓、啮合、油封均正常。”她抬头说，“鲁站长签，拴柱签，王强老周也签。”

四个人挨个签了字。拴柱签完，把笔往台面上一搁：“那我这车咋整？就等着？”

鲁站长一拍大腿：“库里有！前年报废那台老车，半轴一直没舍得扔。”

两个机手跑去库房扛了出来。老周量了轴颈，没沟。花键二十一齿，跟原车的一样。他又刷红煤油撒白粉，等了一会儿，白粉上干干净净。

“能用。”老周说。

王强把旧半轴装进去，重新量了后桥间隙。老周趴在底下复核油封位置，拿手电照了一圈：“唇口压在光面上，正了。”

车又上了坡。空载，半载，一轮一轮跑下来。

“齿箱三十七，后桥三十五。”

“齿箱四十四，后桥四十一。”

最后装满十二袋沙。拴柱挂上二挡，车拖着拖斗往坡上走，上半截最陡那段，发动机声没变调。

爬了五趟，老周看完表跑回来：“齿箱五十，后桥四十七！跟一号车昨天差不多！”

拴柱把车停在坡顶，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冲坡底喊：“换半轴前，挡杆一吃劲就发沉。换了以后，跟没拉东西一样！”

坡底下有人笑了。

中年机手转过身，往车斗那边走：“还愣着干啥？卸箱子啊！”

几个年轻机手跟着跑过去，两个人抬一只，往维修场搬。

拴柱下了坡，走到顾念念跟前，搓着手上的黑油：“顾厂长，刚才我那话……”

“你那话写进记录里了。”顾念念说，“没写错。”

拴柱嘿嘿笑了一声，扭头去搬箱子了。

赵启明趴在工作台上，把二号车的保修承诺书重新写了一张，机号底下加了一行：原车半轴已更换，旧半轴封存编号安阳零一。他把验收单和测试记录用曲别针别在一块，夹进了交付档案。

“厂长，一套验完了，十五套等着。”赵启明说，“今天能过几台？”

“一台一台来，先抽半轴。”顾念念说，“王强、老周，你俩一人一台，赵启明跟着登。”

鲁站长背着手在维修场转了一圈，把剩下十四台车的机手都叫到了跟前。

“按天海说的来。”他说，“抽半轴，量轴颈，签字按手印。谁的车谁盯着。”

天快晌午，老周把拆下来的旧半轴抱进了机修库房。他得把花键端的钢印重新拓一回，早上拓的那张太模糊。

他拿棉纱蘸煤油，擦花键根部的黑油泥。擦到最里头，棉纱挂住了一个硬东西。

老周拿螺丝刀尖往外挑了挑，一片指甲盖大的铜片掉在了工作台上。

他拿棉纱擦了两下。铜片上刻着半个五角星，五个角缺了一个，缺口是斜着断的。

“念念！”老周冲库房外头喊了一嗓子，“你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