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台是挂挡咯噔响的那台。王强掀开齿箱盖,老周把齿轮取出来,搁到太阳底下。
“你们都来看。”老周拿放大镜对着齿根,“直角,没倒角,还挂着飞边。”
几个机手凑过来,挨个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跟坝子沟那台断齿的一个样?”
“一个样,一个来路。”王强说。
老周绕到壳体侧面,擦净了,贴上拓印纸拿铅笔涂。纸上慢慢显出几个字,他揭下来举高了。
“八零,零五。一九八零年五月的旧壳。”
贺站长接过拓印纸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人传着看。
“顾厂长,要不要拍照?”贺站长问,“俺站里可没相机。”
“相机小张带回局里了。”顾念念说,“拓印纸留底,封条你签,开车的机手按手印。袋子送到县局,那边再补拍。”
上辈子出现场,碰上没相机的时候也不少。实物在,签字手印齐,一样能钉死。
“编号跟坝子沟一样走。”顾念念说,“柳树坪零一到零五,一台一袋,齿轮、油封、拓印纸,不许混。”
后头三台拆得更快。第三台漏了点油,第四台、第五台还没显出毛病,可齿根一照,全是直角。拓出来的钢印,一张七九年的,两张八零年的。
王强装一台,发动一台,老周就趴在后桥底下看一台。
下午三点多,五台新总成全装上了。五台机器排着发动起来,声音一个调。
贺站长挨个封袋子,签名字。牛二柱在“柳树坪零一”那张封条底下按了个红手印,按完又用大拇指使劲压了一下。
林小北爬上车斗点箱子。“十五套!”他冲底下喊。
“捆好,明早去石岭。”王强应了一声。
站里的电话在办公室。贺站长摇了半天,接到县里,又转了一道,才通到天海。
“喂,许杨?”
“是我。”许杨的声音传过来,“柳树坪换完了?”
“五台全换了,五袋物证封好了。”顾念念说,“厂里那二十八套呢?”
“杜海生那边双签到二十一套了,剩下七套在总装。赵师傅说第六天晚上交齐,不往后拖。”
“双河、大坝回电了没有?”
“都回了。双河装了两台,还没下地,另外三套原箱放着。大坝四套没拆箱。”许杨说,“石岭也回了,三台全停了。”
顾念念握着听筒,在心里把数过了一遍。
“还有个事。”许杨那头停了一下,“昨晚断线前我说的就是这个。你走前让我翻资料室那本借阅登记本,我翻了。”
“说。”
“去年十月那一页,不对劲。前后页都是好几个人签的,笔有粗有细,墨有深有浅。就那一页,从头到尾一样齐整,墨色也新。”
“重抄过?”
“重抄过。”许杨说,“装订线那儿,还能摸着撕掉的茬。”
顾念念没马上说话。
原页上准有东西,见不得人。
“别声张。”她说,“本子原样锁好,放在哪儿就在哪儿,别挪。这事只让赵小云一个人晓得。”
“资料室要是有人问呢?”
“就说你在找春标的旧图纸。”
“明白。”
顾念念挂了电话,贺站长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她放下听筒,他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顾厂长,孔站长那边,是不是要跟你们订货?”
“他要列单子。”
“俺也想订。”贺站长说,“就是……去年秋天联营组来过一个推销的,说天海的货贵,贵在哪儿,一项一项给俺们算过。俺当时还真动了心。”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上头一沓旧报表挪开,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油印单,推到顾念念面前。
“就这张,他留下的。”
油印单的字有点洇。顾念念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行,手指停住了。
那一行印着天海动力总成的分项成本。壳体、齿轮、轴承、油封、工时,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数字,都和厂里那张成本表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