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站长捏着那封急件站在院门口,半天没吭声。
王强走过去。“刘站长,县局说啥?”
刘站长把信纸抻平,清了清嗓子。“县局的通知,我念一遍,大伙都听着。”
院里还有几个机手没走。老马蹲在四号机旁边抽烟,听见这话,把烟掐了站起来。
“平川县公安局通知。”刘站长念得很慢,“经查,涉案人员陈二宝供称,岔河、坝子沟等站所收配件,系天海机械厂委托其代销的天海规程件。为查清事实,自即日起,涉案站点暂停拆换,保全现状,等候对质。”
念完,院里没人说话。
老马先开了口。“天海委托他卖的?”
矮胖子凑过来。“那不就是一伙的?”
“别瞎扯。”刘站长把信纸折起来。
老马没理他,走到王强跟前。“王师傅,你给句实话,这货到底是谁的?”
王强手上还沾着黑油,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不是天海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老马嗓门大起来,“你们一来就拆,拆完说是假的。现在公安局说是你们让人卖的,我那台机器到底还能不能用?”
瘦高个在后头嘟囔:“怪不得这么上心,换的都是自家货……”
王强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周把卡尺收进工具包,拉链拉好。“老马,今天拆的四台,哪台不是当着你们面拆的?齿根没倒角,你摸过。油封是平胶圈,你也看了。”
“那是你们说的。”
“拓印纸上的七九、八零,也是我说的?”老周拍拍工具包,“车上那三十来箱天海的新件,钢印打的啥年月,你自己去看。”
老马噎了一下,没接话。
刘站长把钥匙攥在手里。“县局让保全现状,那柜子就不能动了。”
“不动。”王强说,“柜子你锁着,钥匙你拿着,我们一个指头都不碰。”
老周点头。“机器也不拆了,等县局给说法。”
矮胖子问:“那明天坝子沟还去不去?”
“去不了。”王强说,“通知上写了,涉案站点都停。”
老马哼了一声。“停着,我地里的活谁干?”
王强没接这话,转头叫林小北。“小北,去镇上挂长途,把这事报回厂里。”
林小北已经把棉袄扣子扣上了。“我这就走。”
镇邮电所里点着灯,柜台前排了三个人。林小北站在最后,手里攥着通知的抄件。
轮到他,值班员摇了几圈把手,把听筒递过来。“先转县里,你等着。”
林小北把听筒贴在耳朵上,里头嗡嗡响了一阵,断了。
“断了。”
值班员又摇。“山里线路就这样,下雪压线。”
第二回接通,刚听见那头有人喂了一声,线又断了。林小北攥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同志,再帮我摇一回。”
值班员看了他一眼,又摇了几圈。这回通了。
“天海调度室,我是许杨。”
“许哥,是我,小北。”林小北顾不上喘气,“岔河出事了,县局来急件,叫停拆换。”
调度室里,顾念念接过听筒。
林小北把通知一字一句念了一遍,又把西山岔路口扣车、张成供出陈建华、送货单上多出石岭双河大坝三个站的事说了。
顾念念听完,问:“王强他们动封存柜没有?”
“没动。王师傅说了,一个指头都不碰。”
“对。”顾念念说,“你回去告诉王强,就在岔河住下,哪也别去。机手问什么照实说,别吵。”
“顾厂长,老马他们都在嚼舌根,说咱们跟陈二宝是一伙的……”
“让他们说。”顾念念停了停,“你路上慢点。”
电话挂了。她把听筒放回去,手在上头按了好一会儿。
赵小云从外间探头。“出啥事了?”
“陈二宝翻供了。”顾念念说,“他说岔河那批货,是咱们委托他代销的。”
赵小云愣住了。“他胡说八道!”
许杨没吭声,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两本册子,一本四单双签底册,一本出厂台账,摊在桌上。
顾念念拉过台账,从第一页翻起。天海出厂的每一套总成都有编号、型号和双签。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
“一套八十型都没有。”她说,“咱们从来没做过八十型旧件。”
许杨把底册推过来。“双签这边也对过了,没有陈二宝的名字,也没有第二业务部。”
赵小云急了。“那还怕啥?拿着这个去县局,一摆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