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了三声,许杨抓起话筒。
“喂,岔河站吗?我是泽州天海机械厂。”
话筒里传来粗糙的嗓音,夹着吱吱啦啦的杂音。
“天海?你们是……哦,动力总成那个?货收到了,上个月装的。”
许杨手指一紧,拿笔的手停在纸上。
“装了几台?”
“八台,全装了。有四台已经下地了,就这两天的事儿。”
许杨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麻烦您马上停机,别让那四台继续干活了。”
话筒里沉默了两秒。
“停机?为啥?机器跑得挺好啊。”
“那批货有问题,不是我们厂的。您先停下来,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换。”
“不是你们厂的?”对方嗓门高了起来,“箱子上刷的就是你们天海的规程!送货的也说是你们的!”
“箱子是假的,货也是假的。”许杨说,“您那边有没有留送货单?麻烦核对一下,送货单上盖的章是不是联营组第二业务部,经办人是不是陈二宝。”
话筒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开口了。
“对,是这个章。”
“那就没错了。”许杨说,“那批货是省一厂的废旧件,翻新后冒充我们的。您那边务必停机封存,我们会派技术员过去处理。”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许杨挂了电话,在纸上写下:“岔河站,收货,已装机8台,4台下地。”
他拿起第二张纸条,拨通了坝子沟的号码。
这回等了更久,线路转了三次,最后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
“坝子沟站?我找站长。”
“站长下地了,我是值班的。”
“那麻烦你转告站长,你们上个月收到的动力总成有问题,装了几台?”
“装了……等等,我看看登记本。”对面传来翻纸的声音,“七台,有三台前天刚下地。”
许杨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坝子沟,7台,3台下地。”
“麻烦你马上联系站长,让那三台停下来,别再用了。剩下四台也别装了。”
“出啥事了?”
“货有问题,我们会派人去换。”
挂了电话,许杨拿起第三张纸条。
顾念念站在桌边,手指压着地图,一句话没说。
赵小云坐在一旁,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尖压得纸都凹下去了。
第三个电话是柳树坪。
这回接电话的是个老头,嗓门大,话也直。
“装了,五台,都下地了。咋了?”
“那批货是假货,您得停机。”
“假货?”老头声音一下拔高了,“我这儿刚开了两天工!你说停就停?误了春耕你们赔?”
许杨深吸一口气。
“我们会赔。但机器要是在地里崩了齿,耽误的就不是两天了。”
老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停。但你们得赶紧把人派过来,地里等不起。”
“两天之内到。”
挂了电话,许杨在纸上又加了一行:“柳树坪,5台,5台下地。”
赵小云抬起头,声音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