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内容,立刻放下手里的账册。
“望湖又收到一批货?”许杨从桌边站起来。
“他们说包装跟咱们一样,但没敢开箱。”顾念念把电报递给许杨,“马上回电,让他们别动,保持原样封存,明天咱们过去查。”
许杨接过电报看了两遍,转身去拿发报纸。赵小云从账本里抬起头:“咱们最近发往望湖的只有第二批八套,三天前就送到了,吴站长还签了验收单。”
“肯定不是咱们的货。”顾念念说,“陈建华手里还有余货,山北那批被揭穿了,他换个地方继续出。”
许杨写好回电稿,递给林小北。林小北接过就往外跑,自行车铃声很快在院里响起。
顾念念走到桌边,翻开发运登记册,手指在望湖那一栏停住。“第二批八套,腊月廿六发车,廿八到站验收,杜海生和宋婉清双签封条,孟师傅抽检盖章。时间、数量、流程都对得上,不可能多出一批。”
“望湖离省城近,消息可能还没传过去。”许杨说,“陈建华被停权了,但货还在他手里,他急着套现。”
顾念念合上登记册。“明天我带杜海生和老周去望湖,杜海生熟质检流程,老周看得出工艺破绽。你留厂里盯排产,别让这事影响正常交货。”
赵小云拿起笔。“我现在给望湖发传真,把咱们正品的包装特征、绿卡格式、钢印规则列清楚,让他们先自己比对一遍。”
“对,先让他们心里有数。”顾念念说,“传真里把三层包装的细节写明白,油纸浸蜡三遍、油毡接缝刷胶、护角钉位间距五公分,还有双签封条格式和钢印深度标准。”
赵小云埋头写传真稿,许杨在旁边补充要点。顾念念走到窗边,外头夜色深沉,厂区路灯昏黄。
“陈建华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拖。”许杨走过来,压低声音,“山北刚查完,望湖又冒出来,他手里那一百一十一套不知道还流到哪些站去了。”
“所以得尽快查清楚。”顾念念转过身,“望湖这次要是再坐实是冒牌货,加上山北的证据,省站那边就得发文预警了。不能让他继续祸害。”
林小北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回执。“电报发出去了,望湖站长说收到,明天上午等咱们。”
顾念念接过回执看了一眼,递给许杨。“你今晚把差额卷宗、山北书面证明、城南货栈单据都整理一遍,明天带着,现场比对用得上。”
许杨点头,回到桌边摊开材料。赵小云写完传真稿,念了一遍,递给顾念念过目。顾念念看完,在末尾加了一句:“若有疑问,暂停收货,等天海到场核验。”
传真稿交给林小北送邮局,调度室里只剩三人。顾念念拉开铁皮柜,把山北拓印记录、断齿照片、送货单复印件取出来,一样样摆在桌上。
“望湖要是跟山北一样的手法,这些材料能直接用。”她说,“但我怕陈建华换了花样。”
“能换什么?”赵小云问。
“包装可以仿,绿卡可以印,但工艺藏不住。”顾念念指着断齿照片,“直角接刀、无倒角、飞边残留,这些是省一厂七九年到八零年那批废料的通病。陈建华手里的货都是那批翻修的,只要一查齿根,立刻露馅。”
许杨把材料分类装进公文包。“明天到望湖,先看包装和绿卡,再查钢印和年月戳,最后测齿根工艺。三步下来,真假立判。”
顾念念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半。“都回去歇着吧,明早六点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念念就到了厂门口。杜海生和老周已经等在那里,杜海生背着工具包,老周手里提着木箱,里头装着放大镜、游标卡尺、拓印纸和红煤油渗透检测剂。
林小北开着货车过来,三人上车。车厢里放着前一天整理好的证据材料,顾念念核对了一遍,没有遗漏。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快到望湖时,路边开始出现连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望湖站在镇子边上,院里已经停着几辆拖拉机。
站长老杨迎出来,五十多岁,穿一身发旧的蓝色工作服。“顾厂长,你们来了。货在库房里,我按你们传真上说的,单独存放了,没让人碰。”
顾念念跳下车。“开箱了吗?”
“没有。”老杨说,“昨天下午送来的,司机留下单子就走了,说是天海委托联营组代发。我一看封条不对,就没敢收。”
“做得对。”顾念念说,“现在带我们去看。”
库房在院子最里头,门上挂着新贴的封条。老杨撕开封条,推开门。屋里靠墙摆着八只木箱,外观跟天海三层包装确实很像,但箱面刷漆字体略显潦草,笔画粗细不均。
顾念念走到第一只箱子前,蹲下身查看封条。封条是普通牛皮纸条,手写“已验收”三字,墨迹有些晕开,没有天海双签封条上的质检员和包装员签字栏。
“杜海生,开箱。”
杜海生放下工具包,从里头掏出撬棍。木箱钉子不多,几下就撬开了盖子。内层浸蜡油纸露出来,颜色发黄,厚薄不均。
杜海生拿起一张油纸,对着光看。“只浸了一遍蜡,天海的要浸三遍。”
老周掀开油纸,露出中层油毡。他翻过来看接缝,摇头。“没刷胶,只是折了一下。天海的接缝要压实再刷胶。”
杜海生检查外层硬木护角,用尺子量钉位间距。“有的四公分,有的六公分,不统一。天海的护角钉位间距是五公分,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老杨和机修组长老柳围过来,挨个传看油纸和油毡。老柳摸了摸油毡接缝:“这接缝一泡水就开,根本不防潮。”
杜海生从箱子里取出绿纸卡,只有巴掌大,纸面印着“合格验收”四个字,其余全空。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没厂名,没批号,没签字。”杜海生从工具包里掏出天海绿卡样本,两张卡并排放在木板上。天海绿卡正面印着厂名、合同号、箱号、钢印号,反面是质检员和包装员双签栏,字迹工整。绿纸卡只有四个字,其余全空。
老杨盯着两张卡看了半天。“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老周已经蹲在壳体前,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凑到壳体底部。灰尘和铁锈下面,模糊的数字慢慢浮现出来。